紅線瘡這種病,又叫丹毒,現代管這種病,叫做急性淋巴管炎。
隻要抗生素大軍殺到,其實是很簡單就能治愈的普通急性炎症。
但是很可惜,在古代這病哪怕是到了明朝,都沒有一個治療辦法。
輕症尚且可以試試,一旦到了現在這種重症,基本就是等死。
因此,此時張永春拿來的撲熱息痛在衆人眼裏一下子就成了仙丹。
上官冬靈的閨房内,氣氛雖然依舊是十分壓抑,但是比起之前都快準備吃席的氣氛來說,那是輕松太多了。
此時,青鸢小心翼翼地用濕布巾擦拭着小姐滾燙的額頭和脖頸。
從剛才她驚喜地發現那駭人的灼熱似乎退下去了一些時,她就覺得小姐身上出汗的頻率增加了不少。
這麽一會,都擦了好幾條布巾了。
又給上官冬靈喂了一碗糖霜水,她這才關上門,強壓激動,低聲對守在一旁的管家道:
“管家!小姐身上的火氣确實退了好些!摸着沒那麽燙手了!
連帶着身上的火毒也散出來了!那真是神藥!”
不知道華夏人是不是都有這麽一個通病,覺得得病了出汗反而是好事,因爲這是排毒。
管家聞言,精神一振,轉頭看向上官彥,眼中燃起希望:
“真的?!那……那要不要趕緊再去請幾位大夫來看看?趁熱打鐵?”
得知了女兒恢複見好後,就一直坐在外間小廳,緊握扶手、指節發白的上官彥聞言猛地睜開眼。
聲音堅決無比:
“不可!
找你們所說,那位張虞候送來的神藥剛見起色,此時再換庸醫,萬一沖撞了藥性,豈非前功盡棄?”
上官彥現在是一點也不相信那些大夫了。
哪怕是禦醫,一個個的也是折騰一套把自己閨女收拾夠嗆,還不如人家一片藥就解決了。
“既然這位神僧的藥靈驗,那便安心等神僧前來!
一切,聽那位神僧安排!”
此時,他對那瓶青玉小葫蘆裏的“神藥”和張永春展現出的“古道熱腸”(正經意思的古道熱腸)寄予了全部希望。
而此時,這位古道熱腸的張虞候正在準備演戲。
張永春匆匆回到驿站,找到了正在靜坐的了塵。
了塵這些日子除了吃完了飯就是在這念經,所以養的白淨了許多,往那一坐還真有些樣子。
此時,張永春的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悲憫”:
“大師!某家方才在外,遇到一戶急症垂危之人!
我略通些歧黃,以些許藥劑爲其暫壓兇焰,幸而有效!
然……”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我觀其病勢雖稍緩,但其府邸之内,隐有陰郁之氣盤桓,恐是邪祟侵擾,加重了病體沉疴!
張某鬥膽,想請大師移步,爲其念誦一輪往生經文,超度可能滞留的亡靈,助其家宅安甯,病者或可得一線生機!”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着了塵的反應,還張嘴又補充道:
“當然,若大師有不便之處,弟子絕不敢強求。”
當然,他知道這話拿來将這個和尚,絕對是百試百靈。
果然,了塵一聽“邪祟侵擾”、“病體沉疴”,慈悲心頓起,立刻站起身,神色莊嚴:
“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既有邪祟作祟,貧僧豈能坐視?
驅邪安宅,非往生經所能及,當誦《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以無上智慧破除邪障,護佑病者!
張施主,事不宜遲,我們速去!”
這種事情有積累功德的意思,他趕緊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
張永春心中一定,面上卻露出“感激”之色:
“大師慈悲!某家替那苦主一家先行謝過!”
說着,他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長條古樸木盒,遞給了塵:
“此乃弟子尋得的幾件護身法器,大師行法之時,或可助長佛力。”
了塵接過木盒,入手微沉,打開一看,裏面墊着黃綢,擺放着一枚小巧的銅質金剛杵、一枚刻着梵文的降魔印,還有幾顆看似普通的檀木佛珠。
這些玩意都是張永春找老娘從地攤上整回來的,純純的上周站焊的貨,硫酸做舊,銅鎳合金帶點鉛的東西。
但是從外表上來說,雖不奢華,卻全都透着古樸莊嚴之氣。
這套東西,比了塵之前廟裏的那套都要好,他心中暗贊張永春想得周到,合上蓋子,鄭重地将木盒的帶子挂在腰上:
“施主有心了。法器乃外相,心誠則靈,然有此物,亦可安信衆之心。”
“大師所言極是。”
張永春點頭,随即招呼起三斤半來。
“三斤半,跟我随大師同去!”
帶着三斤半這個保镖,張永春一行人迅速登車,馬車疾馳向内城清平坊。
而随着張永春的馬車剛在上官府邸氣派的石獅旁停穩,早已望眼欲穿的管家立刻搶步上前。
就跟集美拽自己喜歡的愛豆一樣,一把拉住剛下車的張永春,聲音帶着哭腔:
“張虞候!您可算來了!神僧……神僧請來了嗎?”
“管家莫急,大師在此!”
張永春側身讓開。
此時,管家隻見了塵身身披一身樸素幹淨的僧袍,頸挂一個半舊的‘藥箱’,面容清癯。
不得不說,了塵其實是挺有高僧的模樣的。
一雙眼神悲憫而平靜,毫無奢華浮躁之氣,自有一股高僧的沉凝風範。
管家一看,心中那點對“神僧”形象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油然而生的敬意,連忙深深一揖:
“大師!有勞大師!我家小姐就在裏面!”
行了,話說到這就先行了,再多說就露餡了。
張永春趕緊截住,立刻開口問道:
“不知小姐情況如何?
某家和大師一路奔波,片刻未歇便趕來了!”
管家連忙道:
“托神藥的福!小姐身上的高熱退了些許!
隻是……隻是……”
說着,他面露難色,看向閨房方向。
“小姐的閨房重地,大師進去……恐有不便啊……”
了塵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帶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阿彌陀佛。
施主不必憂慮。貧僧驅邪安宅,無需入室驚擾病人。
隻需在小姐房外廊下,設一淨案,貧僧于案前誦經持咒,以無上佛法滌蕩邪氛即可。”
了塵心裏也奇怪。
你們這裏的和尚,做法事還要進屋裏做嗎?
這汴梁城的同行也太不懂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