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誠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晃晃的失望。
感情眼前這位不是來送寶貝的啊,白高興了。
但是畢竟人家也是金主,不好得罪。
他立刻挺直腰闆,堆滿笑容:
“明白!明白!
檀越高瞻遠矚,是要親臨指導!
貧僧愚鈍,這就安排!”
随後,他轉頭對緊跟過來的覺定吩咐道:
“覺定!這位便是張檀越,乃是我寺最最尊貴的貴客!
你務必好生侍奉,檀越要去哪裏看,你就引到哪裏去!
檀越有何吩咐,你即刻照辦!
若有半分怠慢,仔細你的皮!”
覺定是個人精,聞言立刻深深躬身,臉上擠出比福誠還要谄媚三分的笑容:
“張檀越萬安!
小僧覺定,謹遵師叔法旨!
定當盡心竭力,侍奉檀越!
若有事情,檀越您盡管吩咐!”
張永春微微颔首,這和尚倒是市儈,一見沒好處就把自己甩給别人了,不過也好。
他對福誠道:
“有勞禅師了。你且去忙吧。”
而福誠又連聲道了幾句“檀越慢看”、“有事随時喚我”,才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也不知道是不是主要是惦記那兩輛車地告退了。
送走了大胖和尚,覺定領着張永春一行人殷勤地在前引路,腰彎得極低:
“檀越,您想先看哪裏?是去方丈院?還是羅漢堂?或是大雄寶殿?方丈和監寺此刻若有閑暇,定當親自與您品茗論道……”
張永春一邊随意地走着,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寺内的香爐、功德箱的位置、知客僧接待普通香客的态度,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你們平日是如何引導香客的?
比如初次來寺的香客,或是想虔誠禮佛但不知從何做起的?”
覺定一愣,顯然沒料到張永春會問這個,下意識地回答:
“回檀越,這……香客入寺,多是自行參拜。
若有疑問,會主動詢問知客僧或值殿僧人。
像您這樣的貴客,或者有明确捐輸意向的大施主,我們才會專人引導,迎入精舍奉茶,引薦高僧……”
他話裏話外,将香客分了三六九等,普通香客顯然不在“引導”之列。
張永春輕輕“啧”了一聲,搖搖頭,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批評:
“如此随緣?
怪不得難以凝聚人心,成就禅林魁首。
香客入得寶刹,如入迷宮,無人指引,如何能感受到佛法莊嚴,如何能生起虔誠布施之心?
這第一步便錯了。”
導遊這玩意,可是很重要的,要不然怎麽旅行社年年都爆出騙人,可是黑導遊依然屢禁不止呢!
沒想到這時候的大周竟然連個類似的領路人都沒有。
覺定心頭一緊,臉上谄笑不變,連忙附和:
“是是是!檀越教訓得是!
小僧愚鈍,寺中……寺中确無此等細緻章程。
檀越慧眼如炬,一針見血!”
他偷偷抹了把汗,聽不懂張永春意思的他選擇趕緊轉移話題。
說着,他指着前面的山門處。
“檀越,您看……前面便是前殿山門處了,那四尊護法天王像,乃是前唐明皇時期的古物,頗具威儀,您可要移步一觀?”
“哦?前唐的古物?那倒要看看。”
張永春不置可否,随着覺定走向山門内側。
被覺定領着,一行人來到高大巍峨的山門下。
果然,此時四尊色彩斑駁、飽經風霜的巨大天王泥塑像分立兩側。
它們身形魁梧,一個個跟大号三斤半一樣,體态霸烈,怒目圓睜,手持法器。
這四尊神像本是鎮守山門、威懾邪魔的象征。
然而,歲月的侵蝕和香火煙熏,讓它們身上的彩繪早已黯淡剝落。
身上原本的金甲也隻剩下零星幾點暗淡的金灰痕迹,大部分露出灰黃的泥胎,更顯破敗。
而這神像的面容雖努力做出威嚴之态,但因色彩剝落和泥胎本身的局限,在張永春這個見慣了後世精工雕塑和特效的人眼中,不僅不夠猙獰威懾,反而顯得有些木讷和寒酸。
張永春停下腳步,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目光銳利地審視着這四尊“門面擔當”。
覺定是個察言觀色的好手,一看張永春停下來了,心中暗叫不好,臉上強撐着笑容介紹:
“檀越請看,這便是本寺的鎮寺天王,曆經數百年風霜,依舊神威凜凜……”
“神威凜凜?”
張永春毫不客氣地嗤笑道,指着天王像身上大片剝落、露出泥胎的部位,尤其是那幾乎看不出原色的“金甲”,語氣帶着明顯的質疑和不滿。
“這就是你們的護法天王?
既然是護法,那麽他們身上的金甲何在?
這斑駁陸離,泥胎畢露的樣子,何來半分莊嚴威儀?”
都不用說大廟裏的四大天王了,在後世随便找個小廟,裏面的天王像都比這個霸氣的多。
覺定額角見汗,連忙解釋:
“檀越明鑒,這四尊天王像年代久遠,日日在此風吹日曬雨淋,縱然是金甲也難免有所磨損。
而寺中也曾想過修繕,隻是這金漆耗費甚巨,且”
他一時語塞,總不能說寺裏覺得把錢花在這“門面”上不如放進庫房更實在。
而且最後這錢也沒進庫房,反而是被自己舅舅和福通倆人二一添作五分了。
而張永春冷哼一聲,目光掃過山門内外絡繹不絕的香客。
許多初次入寺的香客,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四尊破敗的天王像,臉上或多或少都帶着些失望或不在意。
“糊塗!”
張永春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宛如讓你去刷碗的你老婆。
“山門天王,乃是一座寺廟的門臉!
也是給萬千香客的第一印象!
貴寺号稱‘十方叢林’,‘皇家寺院’,香客踏入山門,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這般破敗寒酸之相,心中如何能生起敬畏?
如何能感受到佛法莊嚴?這與那鄉野小廟何異?還談何禅林魁首?”
小說還有黃金三章呢,你這連個進門的福利都不給好,誰給你氪金啊!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般射向冷汗涔涔的覺定,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下了結論:
“這四尊天王像,必須重新粉飾!
這金甲,要亮!
這面容,要威!
這氣勢,要足!
所有香客入得山門,第一眼便要感受到我佛護法金剛的無邊威勢!
此事刻不容緩,重陽之前,必須煥然一新!”
說着,張永春一擺手。
“你們若是不行,就讓我來!”
這裝修可是賺大錢的事。
他就不信這麽大個寺廟會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