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老和尚像是些投降名單一樣,歘欻欻寫完了一張舉薦賜官的奏折後,張永春滿意的點點頭,心裏也有些意外。
沒想到,自己本來是準備整一個活的,結果這老和尚給自己一眨眼整了個好活。
好啊,真是意外之喜。
這大僧錄雖然不是正經的朝廷命官,隻是個寄祿官,但是好歹也是正五品。
就這個等級的寄祿官,已經是花錢買不到的了。
沒想到,老娘花了幾千塊錢,給自己換了這麽一個位置下來。
“既然如此,老衲就不耽誤星君休息。”
而簽署完了折子,福安也像是放下了一身的事情,面色輕松起來,行了個禮。
“大師慢走。”
張永春點點頭,目送着福安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在三斤半凜冽(你就權當他是)的目光注視中,福安踏步離開了這間禅房。
而直到他出門的那一刻,老家夥的臉上才露出徹底的輕松表情來。
他相信張永春是星君嗎?
信,但又沒有那麽信。
但是老和尚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就算這些東西都是假的,但就以張永春現在表現出來的本事,也值得與他結個善緣。
你既然有通天的本事,就算你是妖精,可是如果你自稱爲神,也沒人回質疑。
而福安覺得,張永春現在就是這隻妖精。
因此,他果斷地決定,相信自己的膝蓋!
時間這東西就像月抛後的小姐姐,你想留的時候怎麽留都留不住。
一眨眼的功夫,已經到了雞叫三遍之時。
皇城邊上,沐亭的宅府内,此時暖閣裏正绛绛的燒着安神香。
榻上的沐亭眉毛動了動,睜開眼睛,已在内侍的服侍下起身。
不去管一旁光溜溜的兩名暖床丫鬟悄無聲息地退下,他舒展了一下筋骨。
一張口,聲音帶着晨起的沙啞,問道:
“府裏點卯了嗎?”
一旁躬身侍立的内侍連忙回答:
“回相爺,府内還未到點卯的時辰。”
沐亭是先皇親敕的顧命大臣,要保證安全。
因此他府内自然是有一隊禦龍直,每日要點卯護衛的。
長期以來,他也習慣了用點卯來詢問時間。
聽到禦龍直尚未點卯,沐亭微微颔首:
“嗯。
準備早膳吧,今日有常朝,需得早些入宮。”
“是。”
内侍應聲退下,沐亭站起身來,穿着便服走了幾分鍾來到偏廳。
他這等大宅院,自然是時常坐着熱水竈,捅開後便能做飯。
廚師也有随時待命的,方便迎來送往。
因此,沒一會内侍便領着仆人端來了幾樣精緻的清粥小菜和點心。
捋了捋胡子,沐亭坐在桌前,目光掃過餐桌,見到一旁空空如也的作爲,眉頭微蹙:
“大公子呢?還沒起?”
内侍小心翼翼地道:
“回相爺,大公子……還未起身。”
沐亭輕哼一聲,語氣又恢複了原來的不鹹不淡:
“看來這大理寺判寺的閑職,倒是把他養得越發懶散了。
去,把他叫起來,用了早膳,随我一同入朝。”
“是。”
相爺有話,内侍也不敢怠慢,連忙去往沐恩的院落。
沐恩是沐亭的獨子,也是嫡子,沐亭四個兒子,奇奇怪怪的死了仨,就剩下這獨一個。
吸取了其他幾個兒子吃飯噎死,喝水嗆死,看老娘們被吓死的教訓,爲了讓這個兒子活下來,沐恩可是沒少煞費苦心。
愣生生給自己兒子整進了天底下最安全的位置,大理寺。
爲此,他甚至不惜單獨奏請,給兒子開了一個閑職,大理寺判寺。
因此,大理寺判寺這個閑職并不需要上朝不說,因爲他的爹位高權重,因此在大理寺内也很少要求他入冊行官。
所以,他也養成了懶散的性子,此時正抱着枕頭在那睡覺。
直到内侍進門表示你爹喊你吃飯,這才驚恐的從床上爬起來。
不多時,沐恩睡眼惺忪、衣冠略顯不整地快步走來,對着沐亭躬身行禮:
“父親大人早安。”
沐亭眼皮都未擡一下,端着碗依然是那樣半死不活道:
“你如今倒是愈發沉穩了,天光大亮還敢高卧?
這沐府的規矩,還是朝廷的規矩,在你眼裏都成了虛文不成?”
沐恩一個激靈,睡意瞬間吓跑了大半,連忙低下頭:
“孩兒知錯,昨夜處理卷宗睡得遲了些,下次定當早些起身,絕不敢誤了朝會。”
沐亭直到,自己這兒子也就是嘴上說說,改是死活都不會改的。
可是會動嘴,就已經超過了很多人了。
有些時候,會服軟也是一種本事,一種生存哲學。
有多少人死要面子,最後錯失良機。
他滿意的點點頭,這才拿起銀箸,淡淡道:
“用飯吧。”
這頓飯吃的很沉默,清粥小菜。
而父子二人用罷早膳,一前一後出了府門。
爺倆分别乘上兩頂青呢官轎,在一衆随從的簇擁下,往皇城方向而去。
沐恩的轎子直奔大理寺而去。
而沐亭的轎子則是在禮部衙門前落下。
“相爺。”
“相爺。”
門口值司的兩個下吏趕緊行禮,沐恩和藹的笑着點了點頭。
而随着他剛踏入值房,便有下屬官員捧着一疊文書上前候着。
“今日可有要緊的折子?”
沐亭一邊解開擋寒的大紅猩猩絨披風遞給随從,一邊問道。
一位禮部郎中上前一步,從文書中取出一份黃綢裹着的折子,恭敬呈上:
“回沐相,别的倒無甚急務。
隻是宗理司剛轉呈上來一份急折,是大相國寺方丈福安昨夜連夜遞上來的,下官覺得……有些蹊跷,不敢耽擱,特請相爺過目。”
“大相國寺?福安?”
沐亭接過折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宗理司總管大周所有宗教廟宇,因此他們的奏折一般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狗屁吟誦文字。
要不就是請求撥款,或者是幹脆表示我今年又積攢了多少功德啥啥的。
可以說除了浪費筆墨,沒有什麽太大意義。
而更别說福安這老和尚已經多年不同世事,今日竟會主動上折?
看來這封奏疏不簡單。
頓時,他展開奏折,快速浏覽起來。
随後,面容一滞。
“什麽?”
“福安要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