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旁,王玄景在趙罄的陪同下,離開了捧日司衙署,就直接回到了福蘭鎮鎮監府。
趙罄一張小胖臉上滿臉堆笑,極力邀請:
“天使遠來辛苦,不如就在弊處稍作歇息,讓下官略盡地主之誼…”
王玄景卻擺了擺手,神色嚴肅:
“趙鎮監的好意本官心領了。
然王命在身,需盡快将回執文書送回京師複命,不敢耽擱。”
你這鎮子這麽點,哪有什麽值得招待的地方。
他還要回開封府複命呢。
要知道,最近琅宣樓的粉頭可是要開繡閣了,他可要去看看熱鬧。
男人無非就是那點事,不痛快嘴就痛快頭。
他也不能免俗。
而趙罄聞言,臉上則露出恰到好處的欽佩:
“天使恪盡職守,實乃我等楷模!
既然如此,下官這便爲您準備回旨的謝恩折子!”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确實松了口氣。
畢竟他也沒招待過上差,而且他也不方便招待。
不敢怠慢,趙罄立刻讓書記官筆墨伺候。
随後親自斟酌詞句,寫就了一份辭藻謙卑、感恩戴德的謝恩奏折。
不得不說,小胖子和張永春這種古文半丈育不一樣,到底是從小學過的,一封奏章寫的不能說很好,但也沒啥毛病。
他吹幹墨迹,小心地用鎮印封好,恭敬地呈給王玄景。
而王玄景接過奏折,放入随身文書袋中。
在交接的一刹那,他一擡眼看了看鎮監府外依舊顯得雜亂破敗的街道。
又想起城外那規整繁忙、城牆高聳的景象,終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趙鎮監,本官有一事不明。
爲何這鎮内與鎮外景象,相差如此懸殊?
城外城牆巍峨,工地井然;而這鎮内卻…似是疏于打理?”
趙罄也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臉上立刻露出一種“爲民操勞”的凝重表情,歎了口氣道:
“回天使,此事…說來也是爲了百姓。
天使有所不知,近幾年來北地年景不佳,災害頻仍,大量流民湧入我福蘭鎮。
若隻是開倉放糧,一味赈濟,恐養出憊懶之心,非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故此,下官與…與城中士紳商議,便想了這‘以工代赈’的法子。
以翻修鎮城、重建民居爲由頭,招募流民壯丁,讓他們憑力氣換口糧,如此既給了他們活路,又不使其坐享其成,還能将這鎮城舊貌換新顔,可謂一舉多得。”
以工代赈這種事情在春秋時期就有了,隻不過很多時候都被當權的和徭役畫上了等号,因此基本上無人問津。
而王玄景不能稱呼博學,但是禦前之人,文學自然也不差。
聞言,眉頭微蹙:
“以工代赈?
這想法雖好,但眼下已近寒冬,并非興土木之時吧?
況且,如此多的流民,每日所需糧秣絕非小數目,福蘭鎮庫…竟如此充盈?”
趙罄臉上露出慚愧又慶幸的神色:
“天使明鑒!
此時動工,确有不妥。
但流民嗷嗷待哺,等不及來年開春啊!
至于糧秣…唉,确實艱難。
幸得本鎮商戶,深明大義,顧念鄉梓!
他們聽聞官府要以工代赈,都願将存糧以近乎本錢的價格,售賣于官府,以解燃眉之急!
下官也是感佩萬分!”
這句話瞬間讓王玄景懵了。
還有這樣不貪錢的商人?
不是,你這地方的商人是怎麽回事?他們陶朱之術是倒着學的?
“無商不奸,他們竟願做此賠本買賣?”
王玄景目光銳利,帶着幾分審視。
趙罄連忙躬身,語氣無比誠懇:
“天使有所不知,我福蘭鎮商戶,與其他地方不同,最是仁義!
尤其是…尤其是清潤水行等幾家大商号,東家皆是菩薩心腸,常行善舉。
他們言道,賺錢事小,安撫流民、保境安民事大!
皆是自願平價售糧,絕無強迫!
此乃本地商賈之德啊!”
王玄景聽着趙罄這番滴水不漏又充滿“正能量”的解釋,目光深邃。
他也不再多問,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翻身上馬。
“既如此,本官便告辭了。
趙鎮監,好自爲之。”
“恭送天使!”
趙罄長揖到地,王玄景策馬離開。
目送着王玄景一陣風的來,又一陣風的走,趙罄直起身來,錘了錘腰。
“恭喜公子,賀喜公子!”
就在這時,陸大河走了進來,雙手抱拳一臉歡喜。
“公子,你自此以後也不是白身了!”
陸大河是真的爲趙罄歡喜啊。
畢竟趙罄身上有了官身,哪怕這個鎮監的活被趙家扒走了,他也是個官。
也有一份俸祿養活自己老娘。
而趙罄則苦笑着擺了擺手。
“陸叔你就不要嘲笑我了,芝麻草芥大小的寄祿官,有什麽好慶幸的。”
說着,他歎了口氣。
“相比之下,兄長才是一步登天,男爵啊,啧啧。”
公侯伯子男五爵中,男爵雖然不值錢,但是這個不值錢也是相對的。
隻要你挂上了爵這個字,你就是正經的通天紋了,有封妻蔭子的能耐。
哎,封妻蔭子啊。
想到這幾個字,趙小胖的神經便開始發散起來。
說起來兄長到現在也沒個孩子。
看兄長龍精虎猛的樣子,似乎也不是腰子不行的樣子啊。
難不成是嫂子有問題?
哎呀,也不知道兄長那邊怎麽樣了。
“阿嚏!”
此時,開封城外的莊園内,躺在榻上的張永春猛地打了個噴嚏。
“爺,您沒事吧。”
吓得一旁正給他暖手的何書萱一哆嗦,趕緊拿過一旁的衣服想給張永春蓋上。
而張永春卻擺擺手。
“你忙你的。”
說着,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何詩菱。
“你剛才念到哪了,接着念。”
何詩菱應了一聲,小丫頭看着被公子揉按的臉色逐漸變紅,眼睛逐漸變濕的妹妹,心裏有些酸澀,但是依然打起精神,端起冊子來。
“大荔縣男賈衡,賀禮玉璧一對,金鬥一尊。”
“白安縣男杜缺,賀禮明珠十枚,玉珏一塊。”
“賀……”
“加……”
“口……”
張永春一邊聽,一邊眯着眼睛。
哎呀,要不咋說還得是帝都呢。
這幫爺兜裏就是有錢。
所以這錢自己要是不刮就白瞎了。
哼了一聲,張永春站起身來,啵一聲抽出手來,咳嗽一聲。
“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何詩菱主動上前低下頭。
“都準備好了,爺。”
張永春伸了個懶腰。
哎呀,看來自己又要重操舊業了。
是時候讓大周感受一下,什麽叫大工業時代的洗禮了!
ps:補前天的更新。
今天的下午更新,這都不算,今天下午還有。
各位,點點催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