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太學膳堂内人聲稍歇。
陳德康剛結束上午的課業,腹中饑餓起來。
雖然幾天前在馬少波家裏吃的溝滿壕平才回來,但是一頓飯頂不了這麽多天啊。
他兜裏錢不多,在膳堂轉了一圈,咂咂嘴,發現基本沒有太便宜的,便歎了口氣。
轉身走出來,正想去尋些簡單的吃食。
剛剛走出膳堂,卻見角落處圍着幾個同窗,争得面紅耳赤,聲音一陣高過一陣。
“…謬矣!
分明是夏侯元讓更勝一籌!
拔矢啖睛,何等勇烈!
豈是區區一個馬弓手可比?”
一個瘦高學子揮舞着手臂,情緒激動。
對面一個微胖的學子立刻反駁:
“王兄此言差矣!
關雲長溫酒斬華雄,過五關斬六将,忠義無雙,武藝絕倫,豈是夏侯惇一莽夫能比?”
“武夫之勇,何足挂齒!”
另一邊又有人插入戰團。
“要論厲害,當屬諸葛孔明!
未出茅廬而知三分天下,一把火燒得曹孟德百萬大軍灰飛煙滅!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這才是真豪傑!”
“你運籌帷幄有用嗎!手裏憋着殺不就傻了嗎!”
“那你關羽抽不到紅不也完了嗎!”
“那我還能判定你夏侯惇是紅呢!”
而陳德康聽得搖頭,心下覺得無趣。
這些同窗平日不見如此用功于經義,争論起這些野史傳聞倒是起勁。
他本欲繞開,這時,其中那位微胖的同窗恰好擡頭,一眼瞥見陳德康,如同見了救星般,立刻高聲喊道:
“德康!陳德康!快來快來!你腦子最是靈光,快來幫幫我!”
陳德康一愣,還未答話,那胖同窗已經擠開旁人,沖過來拉住他的胳膊就往桌前拽,嘴裏連珠炮似的說道:
“好德康,幫兄弟這一回!
今日的午飯晚飯,我都包了!不!包你三天!”
陳德康被他拉得踉跄,本來想走,但是一聽有免費的飯吃,頓時腳底下生了根。
一臉無奈道:
“李兄,你這是…有何課業難題?”
他以爲是經義解讀或策論破題遇到了麻煩。
那姓李的胖同窗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肥肉好一陣哆嗦:
“非也非也!不是課業,是這新出的搏戲!
名爲‘鬥三國’的!
他們…他們聯手欺我一人!德康你快來幫我看看局勢!”
“搏戲?”
陳德康一怔,已被拉到桌邊。他低頭細看,隻見桌上散落着許多卡牌。有的卡牌上簡單地寫着“殺”、“閃”、“桃”等大字;
有的則繪制着各種圖案;更有一些較大的卡牌,上面清晰地印着人物的畫像與名諱——
曹操、劉備、孫權、關羽、張飛、夏侯惇、諸葛亮…
這赫然便是這幾日那“清潤寶閣”門前懸挂過的那些人物!
隻是這些人物卡牌上,除了寫着名字,還密密麻麻寫着許多小字。
如“體力”、“技能”等,看起來頗爲複雜。
“這是…何種搏戲?”
陳德康徹底詫異了,他從未見過将曆史人物制成牌具,還有如此複雜标識的玩法。
“便是這個!你快看看!”
李姓同窗急忙從一堆紙片中翻出一張寫滿字的印刷品,塞到陳德康手裏。
“這是規則說明!
德康你速覽一遍便知!
這搏戲深奧得很,講究配合、算計,非是尋常骰子牌九那般簡單!
我腦子笨,轉不過彎來,總是被他們算計!”
陳德康接過那張所謂的“規則說明”,隻見上面條分縷析地寫着“遊戲目标”、“回合流程”、“卡牌類型”、“技能發動”等等條款,細緻非常。
他快速浏覽下去,越看越是驚訝。這“鬥三國”竟是以三國人物爲角色,通過卡牌進行模拟對戰。
期間不僅需要運籌帷幄,判斷局勢,絕非僅憑運氣。
他放下規則,面露難色,對那李姓同窗拱手道:
“李兄,非是我不願相助。
隻是此戲規則繁複,奧妙頗深,小弟亦是初窺門徑,尚未精通,恐難當此任,有負李兄重托。”
那李同窗卻不管這些,隻要拉他下水,連忙道:
“無妨無妨!
德康你隻管依着規則,憑你的聰明勁兒,邊玩邊學便是!
總好過我一味被他們碾壓!
快快快,坐我這邊!”
陳德康看着桌上制作精良的卡牌,又瞥了眼那份條理清晰的規則說明,再想到這幾日那“清潤寶閣”門前種種引人入勝的鋪墊。
心中也不由得對這新奇無比的“搏戲”生出了幾分探究之意。
畢竟遊戲這種事,從人類還是猴子,每天穿樹葉子摘不拿拿的時候,就會用打水漂玩了。
雖然他不是很上心,但是爲了三天的飯,他還是願意試試的。
因此他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撩起衣袍下擺,在那李姓同窗讓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目光掃過桌上敵我分明的卡牌局勢,沉聲道:
“既然如此…小弟便姑且一試。若有不妥之處,還望各位兄台海涵。”
他的加入,立刻讓原本僵持的牌局産生了新的變數。
其他幾位同窗也好奇地看着這位以學業聞名的太學廪生,如何應對這看似“不務正業”的新奇遊戲。
而陳德康拿起自己的卡看了看,他的武将卡是諸葛孔明,有空城和觀星兩個技能。
而他的身份是内奸。
頓時陳德康暗叫不好。
内奸,這個身份他剛才看了通知,不僅是要幫助主公打敗反賊,還要在最後讓主公和忠臣自相殘殺,最後在殺死忠臣後親自殺死主公才算勝利。
這可不好辦啊。
他沉吟一下,看了看一旁的幾個同學。
“不知這是第幾輪了?”
一旁的關羽武将卡的同學聞言一挑眉。
“第一輪剛開始,到你了。”
陳德康長出了一口氣,還不算晚。
要是大家玩到了後幾輪,局勢都已經揭曉了,那他肯定就完了。
隻是現在大家還都沒揭曉,那還好說。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我要發動觀星……”
這時,一旁的胖子同學卻搖了搖頭。
“德康,你錯了!”
說着,他将一張紙塞在陳德康手裏表示道:
“以我等文人,既然要發動觀星,那必須念出此詞不可!”
而陳德康接過了紙條一看,一皺眉。
“觀,觀今夜天像……知天下大事……”
不知爲何,這句話念完了,他眉頭卻一舒展。
哎,别說,似乎有點意思了。
“我要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