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老闆正端着一杯香湯子在那喝着呢,突然被茶博士那“要出人命”的描述吓得心驚肉跳,手裏一哆嗦,噗呲一聲熱茶撒了一褲裆。
“要死啊你,說的什麽胡話!”
做生意的講究的就是一個口頭财,這小子一張嘴就是要出人命了,這誰能受得了。
但畢竟是在京城開店的,店老闆的素養還是夠得,養氣功夫也不虛。
站起身來時,還算沉得住氣。
一巴掌把茶博士打的轉了三圈,他低聲對茶博士道:
“你先别慌,更别去報官!
我去前面看看情況再說。
來的都有誰,你可看清了?”
茶博士捂着滾燙的臉蛋子,連忙點頭,壓低聲音:
“别的面生,但綢緞鋪的朱掌櫃和米鋪的陳掌櫃肯定在!
都是城外郊縣有頭有臉的大戶!
剩下的看着派頭也不小,非富即貴!”
茶鋪老闆心裏更納悶了。
這群人湊一起不是商量做生意,也不是談論别的東西,就爲難一個軍漢?
圖什麽?
事出反常必有人妖。
他示意茶博士留在後堂,自己則蹑手蹑腳地走到通往前廳的門簾後。
然後又蹑手蹑腳的走了回來。
娘的,忘換褲子了。
換好了褲子後,他來到門口,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此時的前廳裏,剛才的嘈雜争吵聲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卻又火熱的寂靜。
這種情感如果大家不好理解,那你們就想想發工資前的幾個小時内辦公室的情景。
此時,隻聽見一個粗犷而帶着幾分痞氣的聲音響起:
“行啦!
都别他娘的跟軍爺我繞彎子了!
你們一個個眼巴巴地追着老子跑了幾條街,又把老子堵在這黑燈瞎火的茶館裏,真當老子是傻子,不知道你們爲啥來的?”
門外的茶鋪老闆心裏一緊:
要攤牌了!
接着是米鋪陳維建的聲音,帶着急切和讨好:
“總爺明鑒!
我等确實是聽聞總爺身上帶有那《太學文萃》的寶籍!
因此也是心中向往,情難自禁,方才唐突了總爺!
還望總爺海涵!若能割愛,我等必不忘總爺大恩!”
有人開頭,事情都好辦,華夏人是最擅長排隊的。
瞬間大家夥就都打蛇随棍上,跟着開口道
“是啊是啊!”
“總爺,您就開個價吧!”
其他富商鄉紳也紛紛低聲附和,語氣充滿了渴望。
這些富商和老陳一樣,都是家有考學之人,希望能給孩子整個博取功名的機會。
而王墩子嗤笑一聲:
“哼,聽說的?耳朵夠長的啊!消息挺靈通嘛!”
說到這,他頓了頓,聲音帶着一種掌握主動權的戲谑,宛如拿着鞭子的小一。
“罷了,既然都找上門了,軍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不錯,東西,我這兒确實有。”
門外的茶鋪老闆頓時豎起了耳朵:
《太學文萃》?
這是什麽寶貝?
竟讓這群富得流油的大掌櫃如此失态?
和太學有關?
而隻聽王墩子繼續道:
“但是!醜話先說在前頭!”
屋裏那個軍漢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這書,就隻他娘的三本!”。
随後,又傳來似乎是從懷裏掏出東西放在桌上的聲音,那動靜不輕。
“多一本都沒有!你們自己看着辦!”
門簾縫隙裏,茶鋪老闆隐約看到桌上似乎放了幾本藍色封皮的厚書。
而随着王墩子把書掏出來的那一刻,圍着的那些富商鄉紳們的呼吸瞬間變得更加粗 重,眼睛都直了。
仿佛餓狼見到了鮮肉,小楚南見到了小橡皮。
王墩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警告:
“還有!别怪軍爺我沒提醒你們!
這《太學文萃》,可不是街邊話本!
這裏頭的東西,是太學裏頭密不外傳的寶貝!
你們買回去,自己關起門來研究可以,但誰要是敢動了歪心思,想私自翻印售賣……”
他冷笑一聲,聲音冰寒:
“嘿嘿,先不說這盜印書籍等同匪類,朝廷律法饒不了你!
光是這書背後牽扯到的太學、還有那些博士官老爺們的臉面……
你們自己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那份雷霆之怒!
别到時候有命買書,沒命消受!”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幾個頭腦發熱的富商瞬間清醒了幾分,臉上露出忌憚之色。
王墩子最後道:
“最後一條!
我家主人有命,這書,隻收金子現付!
别的,一概免談!
現在,價高者得!你們……開始吧!”
氣氛瞬間再次繃緊!
黃金!隻要黃金!
這門檻可不低!
但一想到書中可能蘊含的“科場秘籍”,想到子孫後代的錦繡前程,大家夥的貪婪再次壓倒了謹慎。
而且這丘八的話說的很清楚,這是太學的不傳之秘,根本不可能有人敢翻印。
因此,這三本書的含金量就不用多說了。
陳維建思慮再三,剛要咬牙開口報出一個自以爲驚人的數字,朱胖子已經急不可耐地搶話:
“我出……”
“我出五十貫!!”
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競價一觸即發的關鍵時刻,茶樓通往後堂的門簾“唰”地一下被猛地掀開!
茶鋪老闆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沖了進來,臉漲得通紅,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三本藍皮書,也顧不上什麽儀态了,揮舞着手臂,用盡平生力氣大吼道:
“我出五十貫!現錢!買一本!!”
瞬間,整個茶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富商鄉紳,連同王墩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齊刷刷地扭過頭,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攪局的茶鋪老闆。
陳維建等人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紛呈,從驚愕到荒謬,再到無比的憤怒!
這他媽哪來的攪屎棍?!
一個開破茶樓的,也敢來搶《太學文萃》?!
“韓老闆!你來作甚!”
一旁的一個瘦長鄉紳指着鼻子就開始罵。
“你這開茶水鋪的,難道不知道要主避客嫌嗎!”
“避你的娘親,鐵老三,你這家夥是真的惡毒,枉我還把你當兄弟,有這好事竟然不記得叫我!”
“彼之娘之!”
“爾母婢也!”
一瞬間,屋裏就變成了嘈雜的吵鬧場,一幫富戶人腦袋都打成狗腦袋了。
而他們爲的,就是這桌上的三本太學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