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果子露的店裏,上午親眼目睹了張永春如何洗刷冤屈、并被上官侍郎親口認證清白的馬醜娃,心裏那點猶豫徹底煙消雲散。
他興沖沖跑回家,對正在縫補的媳婦道:
“媳婦!咱們把那點家底,都存到萬古錢莊去吧!存死契!”
他媳婦那邊正縫衣服,一聽這話差點紮到手,當時就急了:
“你瘋啦!
那錢莊才剛被官家查過,誰知道是不是暫時沒事?
萬一過兩天又出幺蛾子,咱們這點血汗錢豈不是打了水漂?
一年到頭攢下這點容易嗎?”
馬醜娃趕緊勸慰道:
“哎呀!你這婆娘懂什麽!
今天戶部侍郎大老爺都當衆說了,萬古錢莊清白無誤!
官老爺金口玉言,還能有假?”
他媳婦撇撇嘴,顯然對官府信譽不以爲然:
“哼,當官的說的話才最不能信!
今天說好,明天翻臉,咱們小百姓找誰說理去?”
他們這些小商小販,是被官服傷害的最深的。
啥?黎民百姓?他們被傷害完了不就死了嗎?死人還會說話?
妻子的話把馬醜娃噎了一下,他趕緊又道:
“退一萬步講!
就算錢莊真有點啥,咱們也不虧啊!
光上次白得的那匹錦緞,就值三十兩銀子!
咱們要是存三十兩死契,一年後就能拿回三十六兩!
這比做什麽小買賣不強?做買賣還可能賠本,這存錢可是穩賺不賠!”
穩賺不賠這話說到了點子上,他媳婦明顯有些意動了,遲疑道:
“話是這麽說……可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有啥不踏實的!”
馬醜娃知道自己媳婦鹹淡,趕緊趁熱打鐵:
“你都沒看見,他們錢莊現在可是豪客雲集!
都是幾百兩幾百兩黃金地往裏存!那銀子流水似的!
就算他們是演戲,能演出這麽大的排場,還能看上咱們這仨瓜倆棗?
放心好了!”
最終,被馬醜娃一頓嘴炮,媳婦被說動了:
“那……那行吧。
我這就去把炕席底下那包碎銀子拿出來……還有你那天拿回來那些……”
“别拿那些銅錢了!”
馬醜娃大手一揮。
“家裏沒錢也不行,正好那些銅錢留着店裏周轉!
把咱家所有的碎銀子、銀角子都帶上!
全存死契!”
夫妻倆這才翻箱倒櫃,湊齊了所有能動的銀錢。
馬醜娃小心翼翼從鞋坑裏拿出味道賊帶派的兩個小銀子,塞進去仔細地包好,懷揣着發财的夢想,再次來到了萬古錢莊。
然而,離得老遠,他就發現錢莊門口又被圍了!
而這次不是戶部的差役,而是一看就更精銳、盔甲更鮮明的軍士!
他們手持兵刃,肅立警戒,将錢莊門口清出一大片空地,後面還停着好多輛宮裏才有的馬車。
馬醜娃心裏“咯噔”一下,難道又出事了?
而他剛想湊近打聽,一名軍士立刻厲聲呵斥:
“退後!禦林軍公幹!閑雜人等回避!”
馬醜娃被推得一踉跄,吓了一跳。
但“禦林軍”三個字讓他猛地一愣。
禦林軍?皇帝親軍?他們來萬古錢莊公幹?
就在這時,他看到張永春正陪着一位威風凜凜的軍官站在門口說話,态度不卑不亢。
緊接着,他就看到那些軍士們開始從錢莊裏擡出一箱箱、一袋袋東西往馬車上裝。
那些東西……有耀眼的銀錠,有成匹的錦緞,有沉重的袋子……
猛然間,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如同某二字遊戲無處不在的廣告一樣,閃電般冒了出來,随後擊中了馬醜娃!
他猛地轉身,撒腿就往家跑!
來到家門口,直接沖進家門,氣喘籲籲地對着驚愕的媳婦喊道:
“快!快!把咱家茅坑後面藏着的那罐子金沙挖出來!快!”
他媳婦吓了一跳,罵道:
“你失心瘋了?!那是咱家壓箱底救命的錢!是爹娘留給你最後那點家當!你要幹嘛?!”
馬醜娃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顫:
“傻婆娘!你懂什麽!
你知道我剛看見什麽了嗎?
禦林軍!是皇帝老子的禦林軍!在萬古錢莊往外搬東西!
一箱箱的銀子、綢緞、糧食!
那是張縣男獻給皇帝的貢品啊!”
他抓住媳婦的肩膀,眼睛放光:
“這萬古錢莊背後的東家,路子通天了!
他的靠山是皇帝老子!是當今聖上!
把錢存在這兒,比存在哪兒都穩當!快!把金沙拿出來!全存進去!這回咱們真的要發了!”
這一次,他媳婦沒有再反駁,隻是張大了嘴巴,徹底被“皇帝老子的靠山”這個名頭震懵了。
皇帝?
片刻之後,她才醒悟過來,趕緊手忙腳亂地跟着丈夫一起去挖那罐藏得嚴嚴實實的命 根子。
這邊忙得要死,那邊卻很輕松。
玩了好一陣,重新變得耳聰目明的張永春這才更衣,換上一身簇新的縣男朝服。
随着魯魁男及其押運貢品的隊伍,一路無阻地進入了皇宮大内。
而車隊在指定的廣場停下,魯魁男自然是前去複命。
不多時,正在原地站着看着宮内情況的張永春一轉頭,卻見少年天子郭博竟在一衆内侍的簇擁下,親自從殿内走了出來!
這位天子甚至快步下了幾級台階相迎!
張永春遠遠看見,吓得魂飛魄散。
好家夥,知道你很急,也沒知道你這麽急啊!
這大周的皇帝這麽缺錢嗎?
腦袋裏這個想法剛蹦出來,就被張永春自己掐死了。
也是。
喝個冰紅茶都能當成供品的皇帝,估計也沒見過啥世面。
心裏咋想歸咋想,面上功夫得做足。
張永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搶上前去,就要行大禮參拜:
“臣張永春,叩見陛下!陛下親迎,臣萬死!”
而郭博卻搶先一步,親手将他扶住,不讓他跪下去,臉上帶着難得的真切笑容,語氣更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張愛卿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愛卿一片忠君愛國之心,甘冒奇險,自證清白于萬民之前,更将偌大家财獻于國家,此等赤誠,實乃難能可貴!
朕心甚慰!”
這話說的,比當初看見九州鼎還要熱切。
畢竟九州鼎雖然是國家幸事,但是他也不能掰一塊鼎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