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涯吐血吐得半死不活,自然有人收拾起來安頓他休息。
而陳朱兩位掌櫃總不能死死的賴在人家的錢行。
陳掌櫃歎了口氣,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的家。
要說陳掌櫃的宅邸裏,往日雖不算極盡奢華,卻也充滿了富足安甯的氣息。
畢竟也是好幾杯子攢下來的财産。
可如今,這份安甯已被一種凄惶無助所取代。
爲了平張大善人的帳,陳掌櫃隻能将自己的所有财産該賣的全都一股腦倒騰了出去。
其中也自然包括這家祖宗的院子。
當然,作爲老賬房,大生意人,他也不是個傻子。
身上也是留了些過河的錢的。
回到房内,剛一進門,就發現院子裏擠着不少的人。
丫鬟,婆子,家奴,院公,小厮。
全都是他手底下的人。
一看到陳掌櫃回來了,全都圍了上來,哭天搶地的。
“老爺!老爺啊!”
一個做飯的婆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瞅着就跟被搶了雞蛋一樣。
“這可是怎麽了呀!”
而陳掌櫃看着身前聚攏過來的一衆丫鬟、婆子,還有幾個平素頗爲得臉的小厮,頓時一股悲涼從心裏升起。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是威風八面的陳大掌櫃呢。
可就這麽會功夫,自己連這幫人都養活不起了。
他趕緊擺了擺手,聲音沙啞而疲憊,聽着和熬夜準備存稿在國慶爆更的哈基豆腐一樣:
“你們如今也看到了。
老爺我,哎……
現在,咱們這買賣也就這樣了。
你們,都各自尋個出路去吧。
這家裏,如今是養不起你們了。”
衆人聞言,互相對視了幾遍。
随後,頓時哭嚷起來的勁頭子更大了。
“老爺!我們不能走啊!”
一個家奴直接撲了上來,拉住了陳掌櫃的腿。
旁邊的廚子也是,眼睛都紅了:
“是啊老爺,您待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怎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剩下的幾個家奴也紅着眼眶表忠心:
“老爺,我們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
您就讓我們留下吧!
就算走,我們也要伺候您一程啊!”
頓時,陳掌櫃是真的感動了。
看着這一張張懇切無比的臉,陳掌櫃隻覺得今日以來的憋悶和絕望似乎找到了一絲慰藉。
這世間,還是有大愛的啊!
頓時,他喉頭哽咽,動情道:
“好,好!疾風知勁草,國亂顯忠臣!
沒想到我陳某落難之時,還有你們這些忠仆不離不棄!
你們…你們都是我的家人啊!”
雖然他這個房已經抵給張永春了,但是這麽大的房子,張永春也很大方的給了他幾天搬家的時間。
所以今天晚上,他還是能住在這裏的。
畢竟張永春也不是什麽惡鬼,沒打算逼着這老頭流浪街頭。
當然,張永春也很清楚,也不用他安排。
陳掌櫃回到自己的房裏,看着黑咕隆咚的房間,老頭一皺眉,張嘴就要喊人掌燈。
這時他才想起來,這屋裏的東西,凡是能折騰的都被折騰走了。
就在這時,老頭身後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老頭一轉頭,就看到,幾個小厮打着火把端着木盤走了過來。
“你們來幹什麽?”
看着幾個小厮,老頭有些詫異。
這時,一個小厮走了過來,将盤子放在桌上。
陳掌櫃低頭看去,發現上面擺着些簡單的酒菜。
一碗豬頭肉,一塊拌豆腐,還有一壺酒。
爲首的那個小厮一臉恭敬道:
“老爺,我們幾個知道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而我們沒什麽錢,這是哥幾個湊份子買了點我們平常吃的酒肉。
這東西粗糙得很,但好歹能填填肚子。
您别嫌棄,趕緊用了歇息吧。”
陳掌櫃看着那遠不如往日精細,卻在此刻顯得無比珍貴的酒肉,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東西放在平時他看都不看一眼,而現在,卻顯得格外彌足珍貴。
賤時一捧粟,貴時萬兩金啊!
老頭肚子咕噜一叫,也顧不上什麽了,拿起那雙木頭筷子就要吃。
而吃了兩口,老頭才發現,一群夥計都在身邊圍着。
舉着火把定定的看着自己。
老頭趕緊擺手示意。
“你們…你們也一起吃啊!”
那小厮連忙擺手:
“老爺,我們買的不多,若是我們吃了,您就不夠了。
您快用吧,保重身體要緊。
這屋裏也沒個燈,我等給您掌個火,有個亮也好啊!”
陳掌櫃心裏熱乎乎的,腿中間一股暖流。
也就不再推辭,狼吞虎咽地将那些食物一掃而空。
别說,這豬頭肉平時他吃都不吃,沒想到還是挺香的。
而且,這豆腐也别有一番風味,就是醋多了些,有些酸。
而那酒就不甚好喝了,苦參參的。
就着肉,老頭仿佛要将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吞咽下去。
一頓飯吃完後,他隻覺得身心俱疲。
看到老頭吃完了,一衆小厮們趕緊轉頭離開。
沒一會,房門再次打開。
這次,卻是他頗爲寵愛的一房小妾袅袅走來,柔聲道:
“老爺,夜深了,我伺候您安歇吧。”
陳掌櫃都傻了,看着這個自己從花樓裏帶出來的姐兒,眼淚都下來了。
他激動地抓住她的手:
“藕娘,你…你也沒走?”
小妾藕娘依偎進他懷裏,語帶嬌嗔:
“瞧老爺您說的,我是您的人,這輩子都是您的人,能走到哪兒去?”
聽着這暖心的話語,感受着身邊的溫香軟玉,陳掌櫃隻覺得人生都達到了巅峰。
世人常言,婊 子無情,戲子無義。
可是,到他這裏就不對了!
就算是花樓裏面出來的姐兒,也是有情有義的!
暖玉在懷,一日緊繃的心神終于支撐不住。
陳掌櫃懷着一種“患難見真情”的複雜感動,心肝俱疲地沉沉睡去。
這一睡,就不知睡了多久。
直到陳掌櫃在夢中覺得臉上呼呼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刮着,冰冷刺骨。
他這才迷迷糊糊地一擡頭,卻駭然發現——榻上空了!
身邊哪還有小妾的身影,連身上那床粗布被子都沒了!
而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連卧室的窗戶竟然都被人整個卸走了!
此時,寒冷的夜風正毫無阻礙地灌進來,刮得他臉生疼。
“人呢?人都到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