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張永春看了那麽多的穿越小說,從來不覺得行軍打仗是個多難的事情。
畢竟他也打過好幾次仗,雖然是靠着現代科技進行碾壓,但是在他心裏,這打仗其實挺簡單的。
無非就是準備好後勤,給大家夥喂得飽飽的,然後拿出高科技來直接降維打擊,然後就勝利了。
因此,他很天真的覺得,這行軍估計也很簡單。
來自于現代的曆史教授的一個核打擊,直接把他拍傻了。
你知道好幾十人從汴梁走路到薊州,需要過多少關口,走多少關隘,走哪條官道更近麽。
這幾十人的行軍安排你都是怎麽準備的,大軍日走多少夜走多少,該準備什麽行宿的東西,路上若是走散了該怎麽辦。
而且即使現在有現代手段的情況下,幾十人的騎行團有些時候都丢人呢。
更别說你這還是一隻古代隊伍的急行軍。
單論路程的話,甚至是強行軍強度的千裏急行軍。
一個個問題扔出來,都快給張永春問自閉了。
是啊,仔細想想,上一回去榷場,有唐清婉幫着經管隊伍。
而北下押糧,也是一路坐船,吃穿用度都是老船頭準備規劃。
他也就充當一個人肉施令員的作用。
不過還好,這位教授明顯是個正經的專家,不是那種提出問題不解決的人。
也搭上海青蘭估計沒少出錢,老教授不知道又拉出來了自己的哪個小牛馬徒弟,給他扯了一個小本子來。
此時汴京外城寬闊的官道旁,晨霧已經散盡,太陽挂的比撅起來的腚都高。
張永春麾下數十名精銳士兵已牽馬 列隊站在了一旁。
别笑,在古代能吃飽,有基礎的軍紀,還能知道自己是兵,敢拿武器的,這就算精兵了。
而他這支隊伍雖人數不多,卻自有一股肅殺精幹之氣。
朱時、牛東等老兵肅立在前,連何書萱也緊張又興奮地站在隊伍一側。
張永春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或粗犷、或年輕、或帶着異族特征的面孔,深吸一口氣。
馬上就要開始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回正式跋涉了
聲音清朗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聽令!”
“唰!”
沒有任何遲疑,數十名士兵動作整齊劃一,挺胸擡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張永春身上。
這都是當初在鹽鋪裏面吃飯練出來的本事,畢竟排隊慢了是真吃不上熱乎的。
一瞬間這整個隊伍瞬間由松散的老頭褲腰,轉爲緊陳利落的瑜伽褲角。
一旁牽着馬的郭露之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不禁暗暗喝彩:
“師弟年紀輕輕,這馭兵之術竟已如此老練,好俊的将法!”
畢竟這年代的操軍列典的辦法,和張永春從民兵操作手冊裏面抄來的差的太多了。
眼見軍容整肅,張将軍微微颔首,随即開口。
他聲音不高,卻不知爲何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兄弟們,我等自北地押運糧草入京,算來已有月餘未曾歸家了。”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溫和了些,将小蜜蜂悄悄調低了一點音量,顯得溫和點問道:
“你們……想家嗎?”
士兵們條件反射般,齊聲高吼,聲震曠野:
“不想!”
然而,張永春卻搖了搖頭。
一張臉上露出一絲與他們感同身受的笑意,語氣也變得如同拉家常:
“你們不想,我想。”
說着,他目光望向北方,帶着一絲懷念:
“我想家裏竈台上升起的那縷炊煙。
也想家裏婆娘做的、或許不算精緻卻熱乎可口的飯食,更想家裏炕頭上那一碗能熨帖到心底的熱漿水……”
當然,還有剛出鍋的棗饅頭和涼粉張永春沒說。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夠了。
畢竟拉家常是我軍的光榮傳統,在這幫人聽來,他的聲音就跟帶着一種奇異的感染力一樣。
瞬間,讓這些離鄉已久的漢子們堅毅的眼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仿佛也聞到了家鄉的味道。
嗯,剛才道邊有個挑挑買炊餅的老頭過去,一股饅頭味飄過來了。
張永春收回目光,再次看向他們,語氣笃定:
“你們……肯定也想吧?”
隊伍中一陣輕微的騷動,士兵們互相看了看。
最終,站在前排的牛大亨,現在應該叫牛東開口了。
這個憨直的漢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老實承認:
“将軍……俺,俺也想家了。”
“好!”
張永春重重一點頭。
“既然想家,那我們就回家!”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隻是,這回家之路,可能不會太平坦,會有些辛苦。”
“不辛苦!”
這一次,士兵們的回答帶着真情實感,吼聲更加響亮。
“隻要能回家,都不辛苦!”
張永春點了點頭,這第一點豎立明确的行軍标的已經做到了。
接下來就該詳細安排了。
“好!”
張永春不再多言,手臂猛地一揮,神色瞬間轉爲冰工廠一般的冷峻。
開口喝道:
“所有人聽令!即刻起,人不離鞍,馬不停蹄!
明日午時之前,我軍需急行軍一百二十裏,抵達滑州休整!
違令者,軍法從事!”
“遵令!”
衆人凜然應諾,一點也不覺得這有哪裏奇怪的。
畢竟,他們是回家。
着急一些也不奇怪,而且他們現在可都是吃飽了的狀态。
對于這些土裏刨了半輩子食,或者是當了半輩子奴隸的牧奴來說,能吃飽才是天大的事情。
最後文化的郭露之聞言一愣。
滑州?
不是,你也說了,汴梁離滑州一百二十裏啊。
他們沒帶着備用的馬,一人一騎,跑一百二十裏?
不睡覺嗎?還是你們人均超人啊?
就在這時,張永春看向身形魁梧的朱時,命令道:“朱時!”
“在!”
“我命你率十名輕騎,脫離本隊,前出十裏行進!
呈扇形散開,充作大軍耳目!
你等之重任,是逢山探路,遇水尋橋!
沿途若見任何可疑迹象,或遇伏擊險情,立刻發射信号彈示警,不得有誤!”
“是!将軍!”
朱時抱拳領命,再次甩出了他這句唯一流利的漢話。
“牛東!”
“末将在!”
“你率其餘兄弟,護衛中軍,保持隊形,緊随朱時隊後,不得脫節!”
“是!将軍!”
牛東大聲應道。
安排妥當,張永春這才轉向一旁靜聽的郭露之,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帶着軍令的格式:
“師兄!你且與我于軍中共行,我等押軍慢走。”
郭露之聽到這裏,心裏略微松了一口氣。
哦,這還行,這還行,要讓他一天起一百二十裏,他可受不了。
這時,一直眨巴着大眼睛的何書萱終于忍不住了,扯了扯張永春的衣袖,小聲問道:
“爺,爺!大家都安排了,我……我怎麽辦啊?
我騎術還不太熟呢……”
張永春低頭看了看她那張緊張又期待的小臉,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
“你自有安排,無需多問。”
何書萱雖然沒得到具體指令,但聽到“跟緊”二字,也像是接到了重要使命般,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攥住了手中的缰繩。
“開拔!”
說着,他一揮手,一衆騎術還不算精湛的士兵翻身上馬,策馬便跟着領頭的朱時轉頭跟了上去。
而看着一衆人員離去,張永春點了點頭,嗯,行了。
然後,他擺了擺手,讓一旁拉着車的三斤半走了過來。
掀開三斤半身後那輛車的蓋布,隻見下面赫然是一輛……
倒騎驢。
“來,三斤半!”
說着,張永春示意讓何書萱坐在車裏,然後自己也走了上去,坐在裏面,拉過軍大衣蓋住倆人。
随後,指着那車後面的座位沖着三斤半開口道。
“給我蹬!”
咱也體驗一把彪哥專車是啥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