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春的話讓郭露之一愣,但是張大太陽并沒有跟自己這翰林師兄解釋的意思。
他轉過頭,看着一旁的小豆兒,臉上帶上了笑容走了過去。
一旁的何書萱看的一哆嗦。
她不知道别的,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爺隻要一笑,就肯定是要出事了。
“來,兀那奴兒。”
說着,張永春招了招手。
而封丘縣外的官道上,氣氛在張永春平和的話語中顯得有幾分微妙。
他并未立即下令讓小車離開,反而像是随意攀談般,又向那正努力将牛車趕到路邊的小豆兒問道:
“小哥,既是常走此路,那我問你,從此處北上滑州,尚有幾何路程?”
小豆兒見這位将軍語氣和緩,心中更定。
行了,今天這買賣算是做成了。
就沖這位爺這脾氣,肯定也是個善待士卒的主。
而兵丁這東西,哪有不嫖妓的?
哪怕同時空中,号稱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的嶽飛手下的嶽家軍,也有韓順夫強搶民女的事情。
這年頭你就不能指望軍紀。
小豆兒連忙轉過身,臉上堆着讨好的笑,回答得又快又溜:
“回将軍的話,不遠了,不遠了!
您順着這條官道一直往東北去,最多不過百裏,便能望見滑州城垣!”
張永春聞言,眉頭微蹙,臉上适時地露出一絲軍務在身的急迫與擔憂:
“百裏……我等身負急務,需在天黑前入城。
卻不知,那滑州城門,幾時關閉?
可莫要誤了時辰,被關在城外。”
小豆兒一聽,立刻拍着胸脯保證,語氣帶着本地人的熟稔:
“将軍您把心放寬!
滑州城乃是通衢大邑,城門關得晚,定更時分(這玩意宋代大概是約晚上七點到九點)才下鑰呢!
以将軍您麾下這般駿馬快車的腳程,一路不停,定然能在天黑前趕到,絕誤不了您的大事!”
哎呀,你個封丘人,竟然還知道滑州城門什麽時候關門呢?
張永春心裏一喜,好好,你說你沒有鬼,我都不姓張的。
“哦?如此便好。”
張永春臉上趕緊露出一絲放心的神色,不再多言,對着小豆兒微微颔首,随即示意三斤半驅動那輛怪車。
随着三斤半蹬起車子來,車輪滾動,在一衆騎兵的簇擁下,隊伍重新啓程,将那小豆兒和那輛牛車遠遠甩在了身後。
怪車上,一直強忍着好奇的郭露之,見隊伍已重新上路,周圍蹄聲隆隆,便忍不住湊近張永春。
郭大翰林實在是沒看出啥問題來,便壓低聲音問道:
“師弟,你方才斷言那小厮絕非販果子的行商。
可愚兄思之再三,仍覺其言辭懇切,情狀可憐。
不知……你是從何處看出的破綻?”
郭大翰林就這點好,不懂就問,主打一個敏而好學。
而張永春側過頭,看着這位飽讀詩書卻略顯不谙世事的師兄,耐心解釋道:
“師兄,你久在翰林清貴之地,不出京畿,不知這外間江湖險惡,也是常情。
但師兄,你不知的事,在這天底下行走,但凡是正經做買賣的行商坐賈。
凡是有一個算一個,無論是皇商還是小販,見了我等這般甲胄齊全、刀弓在身的軍将大隊,第一反應是什麽?”
沒等郭露之回答呢,他就自問自答,語氣笃定道:
“是避讓,是畏懼!”
都不用說古代,就現代道邊擺攤的你看看見了城管是啥樣。
在這方面,千百年來都是一樣的。
“他本應唯恐躲之不及,生怕招惹是非,被強征了貨物,甚至丢了性命!
這是趨利避害的本能,也是血淚教訓換來的經驗。
但凡能活到現在的小商小販,怎麽會不知道這個理!”
說着他目光銳利地回望來路,仿佛能穿透煙塵,看到那個另一個時空中,陪着母親賣盜版碟的瘦小身影:
“可你再看方才那小厮,見到我等,非但沒有驚慌躲到車下,或是拼命鞭打牲口讓路,反而主動迎了上來。
而且我盤問他,言語從容,對答如流,甚至還有心思拿出杏幹來‘賠罪’。
這其中若無蹊跷,若無倚仗,誰敢信?”
郭露之撚着颌下清須,面露沉思,緩緩點頭:
“這……聽師弟這般剖析,确有其理。
爲兄方才隻覺其可憐,倒未曾慮及此人膽色竟異于尋常商販。
看來是愚兄疏于察人了。”
張永春笑了笑,繼續抛出第二個疑點:
“師兄潛心經典,不知這世俗經濟之事,也不奇怪。
那我再鬥膽問師兄一樁更實在的。
不知師兄你可知,似他方才駕馭的那等一套齊全的牛車,在市面上,價值幾何?”
談到具體的物價,郭露之倒是來了些自信。
哎呀,這個我知道啊!
他略一思索,便答道:
“這個爲兄倒是知曉一二。
若在京師,置辦那般一套能長途販運的健牛、大車,并配上鞍鞯辔頭等一應物件,所費……恐需百十貫錢。”
張永春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心說師兄,你回去問問你家管家,你家裏肯定有偷手。
好家夥,單牛的牛車百十貫,你這管家最少貪了一半啊!
不過看着自己師兄的樣子,張永春還是隐下了這件事。
算了,讓師兄驕傲一下吧。
“百十貫!”
張永春先是肯定了師兄的估算,随即語氣轉冷。
大太陽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
“可是師兄,你且細想,這百十貫錢的家夥什,若真是用來販運他車上那種品相普通、價值低廉的杏幹。
這得販運多少趟,跑壞多少雙草鞋,才能把這牛車的本錢賺回來?”
他目光如炬,盯着郭露之:
“他有這價值百十貫的牛車,若是安分人家,大可留在鄉裏。
别管是租給農戶耕種,或是自己拉貨載客,收入豈不更穩當?
何苦要冒着被盤剝、遇盜匪的風險,千裏迢迢,拉着這根本賺不到幾個錢的杏幹,做這等賠本買賣?”
張永春的聲音低沉而肯定:
“他如此行事,背後所圖,定然不是那幾文杏幹錢!”
話音剛落,張永春就看到了一旁突然閃出來一個婦人。
搖着手絹一臉的興奮。
“軍爺!
來玩啊!”
ps:别睡啊,還有四章,最少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