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廂軍的虞候,蔡小達最近過得那是相當的滋潤。
所有人都直到他爬上了張将軍的大腿,而且皇莊裏活計也多,他這段日子沒少幹活,也沒少拿錢。
以至于都有閑錢去請許力和王河吃酒了。
此時,小酒館裏煙火氣缭繞,蔡小達放下喝幹的酒碗,抹了把嘴。
雖然他喝不起那傾涼州,但是最起碼喝點濁酒也不錯。
一張黑的跟鍋底一樣的臉上帶着幾分酒意,顯得更黑了。
提起了張永春,蔡小達臉上露出十分甚至九分感激:
“将軍待我恩重如山,這份情誼,我蔡小達便是做牛做馬也得報答!”
對面的許力有氣無力地抓起幾粒油酥豆扔進嘴裏,嚼得嘎嘣響,聞言翻了個白眼:
“是是是,知道将軍對你的恩情深似海了。
可蔡哥,你瞅瞅我跟王河,肚皮都快貼到脊梁骨上了,恩情不能當飯吃啊。”
這要是在福蘭鎮,就這句話,倆人就應該被拖出去打死了。
一旁的王河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許力,臉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湊近蔡小達:
“蔡哥,您如今是跟上貴人,眼界開了。
最近……可有什麽來錢的活計,拉拔拉拔兄弟們?
也讓俺們沾沾光,混口踏實飯吃。”
他說着,殷勤地給蔡小達把酒碗滿上。
蔡小達聞言壓低了聲音:
“不瞞二位兄弟,最近我們這一哨人馬,都在将軍的皇……”
他話還沒說完,王河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緊張地四下張望:
“哎呦我的蔡哥!可不敢胡說!
那是陛下的莊子!陛下的!”
好家夥,蔡小達這嘴也沒個把門的啊,差點九族消消樂了。
而蔡小達也反應過來,驚出一身冷汗,酒都醒了連忙改口:
“對對對!瞧我這張嘴!是陛下的莊子!
我最近在陛下的莊子裏幫着整理些物料,确實需要些人手,都是些力氣活。”
王河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立刻端起酒壺又給蔡小達斟酒:
“蔡哥!您可真是我們的及時雨!
我麾下那幫兄弟,個個都是能吃苦的好手,就等着您給指條明路呢!
要是這差事能成,兄弟們定然都念着蔡哥您的大恩大德!”
許力也在一旁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沒錯!蔡哥,隻要你開口,水裏火裏,俺們絕無二話!”
蔡小達擺擺手,臉上露出受用的表情。
也是這年頭沒有水浒傳,他不知道及時雨不是啥好詞。
因此,語氣卻故作淡然:
“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能幫襯的我肯定幫襯。”
說着,他話鋒一轉,輕輕歎了口氣,拿起筷子漫無目的地撥弄着桌上的豆子:
“隻是……唉,這眼看年關将近,考評在即,咱們這隊裏頭,‘十将’那個位置還空着呢……”
别覺得考評這東西現代才有,廂軍裏面也是靠着這玩意上來的。
畢竟廂軍的玩法和正規軍不太一樣,主打一個散兵遊勇,因此推舉制度反而更适應隊伍。
王河這種人那是何等機靈,立刻接話:
“蔡哥,這還有什麽可想的?咱們兄弟素來唯您馬首是瞻!
這位置,除了您,誰坐我王河都不服!”
許力也趕忙表忠心:
“沒錯!蔡哥,你放心,這一隊人裏面,俺就聽你的!
誰要是敢跟你争,俺第一個不答應!”
蔡小達臉上這才露出笑意,嘴上卻謙虛道:
“哎呀,幾位兄弟說的什麽話,我哪有那個心思,隻想帶着大家把差事辦好,混口安穩飯吃罷了。”
正說着,酒館老闆端着一盤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炖雞過來,滿臉堆笑:
“菜齊了,三位虞候,慢用。”
蔡小達見狀,招呼道:
“來來來,動筷子,趁熱吃。
吃完了,我就帶你們去莊子上看看,尋個合适的差事。”
許力和王河連聲道:“好好好!多謝蔡爺請客!”
許力伸手就撕下一隻肥嫩的雞腿,剛要往嘴裏送,卻瞥見對面的王河早已用筷子利落地拆下一隻完整的雞翅膀,恭恭敬敬地放到了蔡小達的碗裏,臉上帶着谄媚的笑:
“蔡爺,您先請,您辛苦。”
許力一愣,立刻反應過來,趕緊把手裏油汪汪的雞腿也遞了過去,讪笑道:
“對對,蔡爺,您吃您吃,這雞腿肉厚。”
轉眼間,一隻雞最好的部位——兩隻雞腿、兩隻雞翅,全都堆在了蔡小達碗裏,隻剩下光秃秃的雞腔子留在盤中。
蔡小達笑了笑,也沒多推辭。
酒足飯飽,蔡小達從懷裏摸出一把銅錢放在桌上,揚聲道:“老闆,結賬!”
店老闆小跑過來,瞄了一眼桌上的錢,笑道:
“蔡爺,承惠,一共兩貫。
您……可有萬古錢行的票子嗎?若是用票子結算,小的再送您三位一碗熱乎乎的羊雜湯暖暖身子。”
蔡小達有些詫異:
“咦?你前些日子不是死活不收那票子,嫌不如銅錢踏實麽?
我今兒個可是特意帶了銅錢來的。”
店老闆趕緊解釋,臉上帶着幾分讨好:
“哎呦,蔡爺,那不是小的之前眼皮子淺,沒見識嘛!
現在俺可算明白了,這萬古錢行的‘将軍票’,輕便好攜帶,比揣着一大兜子叮當亂響的銅錢方便多了!
信用也好,俺們都認!”
蔡小達聽了,臉上有光,痛快地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行,那就給你票子。”
店老闆接過票子,驗看無誤,笑道:“好嘞!合該找您一百文……”說着就要去取錢。
蔡小達擺了擺手,頗爲大氣地說:
“零頭就别找了。換成胡餅吧,多弄些,我帶回去給營裏的弟兄們也墊墊肚子。”
店老闆豎起大拇指:
“蔡爺仁義!您稍等,馬上就好!”很快,他便提來一桶熱湯和一大摞油滋滋的胡餅。
一旁的許力和王河趕緊上前,搶着接過湯桶和胡餅,連聲道:
“蔡爺,這點小事哪用您動手,我們來,我們來!”
兩人提着東西,簇擁着蔡小達走出了酒館。
然而,這邊溢出來,蔡小達門口頓時黑壓壓的爲了一群人。
蔡小達頓時面色一冷。
壞了!被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