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大侯爺》第二季的拍攝現場很亂。
短劇畢竟不是大制作,一個場地很多人在拍,因此也不可能太幹淨。
此時導演小孫蹲在監視器旁邊,面前的塑料凳上放着菜,這功夫正埋頭扒拉着手裏的飯。
飯也是标準的兩葷兩素劇組盒飯,土豆燒雞和清炒豆芽已經沒了熱氣。
把嘴裏的豬排骨吐出來,他吃得心不在焉的,連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
本來以爲第一步短劇的火爆,加上火爆短劇演員的加入,會讓第二季的拍攝更簡單,可誰成想換就壞在這事情上了!
“孫導……”
說曹操曹操到,劇務小李蹭了過來,臉色讪讪的欲言又止。
小孫擡起頭,嘴裏還叼着一根豆芽,心裏噗呲一下,開口含糊道:
“咋了?有事就說。”
小李搓了搓手,壓低聲音湊近道:
“那個……薇薇姐那邊……說今天身體不舒服,頭疼得厲害,先不拍了,要回酒店休息。”
這話吓得小孫嘴裏的豆芽“滋溜”一下滑了進去,瞪大眼睛,差點噎着:
“咳咳,别呀!
這……這怎麽行?!
我這邊場景、燈光、群演全都準備好了,就等她這一場和男主的對手戲了!
你跟薇薇姐好好說說,就一會兒,最多兩個小時,拍完這場,我親自開車送她回酒店休息,行不?
拜托了兄弟!”
小李的表情更苦了,幾乎要哭出來。
人家稀得坐你那個破奧迪麽!
“孫哥,你不知道啊,我都快跪下了。
問題是薇薇姐那個助理,您也知道那屬闆磚的,有棱有角不說還硬得很。
人家直接撂話說不行,薇薇姐狀态不好,勉強拍出來效果也差。
在堅持下去,要是傳出去了對劇組也不好。
還說……還說她們後面還有别的劇等着進組,時間緊……”
旁邊一個戴着黑框眼鏡、負責場記的小助理湊過來,小聲建議:
“孫哥,要不……咱們先拍别人的戲份?把能拍的先拍了?”
小孫把還剩大半的盒飯重重往旁邊的小馬紮上一放,蓋子都震開了。
他抹了把崩到臉上的米粒子,嘴裏臉上都是煩躁:
“拍别人的?拍誰啊?
男主的單人鏡頭早拍完了,配角的戲份昨天就殺青了!
現在全組上下,就等江薇薇這一場!
她不來,整個劇組今天就晾這兒了!
這停工一天你知道多少錢嗎?
場地、設備、人員……”
有人歡喜有人憂這話反着聽也沒錯。
這邊有着急的,那邊就有開心的。
負責後期剪輯的小吳端着盒飯溜達過來,聽到這兒,推了推眼鏡,出主意道:
“孫導,要我說……實在不行,就跟以前一樣處理呗。
反正薇薇姐以前好幾場戲不也是‘身體不适’沒來現場麽?
咱們用替身把走位、背影拍了,回頭把她之前拍好的特寫、台詞,用AI換臉或者精細剪輯合成進去,觀衆現在也看不出來太大差别。
省時省力,她那邊也滿意。”
他最願意就是幹這種活,因爲是正給錢啊。
那是另外的價格。
“那不胡鬧麽,純扯犢子!!”
小孫猛地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家鄉話都出來了,引得旁邊幾個正吃飯的工作人員側目。
他指着周圍那些明顯比一般網劇精良許多的布景、道具,還有不遠處那幾輛專門定制、連木紋都仿古做舊的馬車,氣得手都在抖:
“你看看!睜大眼睛看看!
海董投了這麽多錢,服裝是專門找老師傅定做的,道具是請了顧問反複考證的,連馬車的輪子都得做出使用痕迹!
我當初跟師父拍正劇都沒這麽大的投入,一集多大的成本啊!
海董要的是精品,是質感!
我們就拿一堆摳圖、換臉、替身拼湊出來的東西去糊弄她?
這良心過得去嗎?!”
他目光掃過周圍幾個核心團隊成員,臉都憋紅了:
“就咱們這劇,投資、配置在短劇裏算是頂配了吧?
海董爲什麽投?
是因爲信我小孫,也是信咱們這個團隊能做出點不一樣的東西!
現在搞這些歪門邪道,對得起海董的信任嗎?
你們還想不想有第三季?
還想不想繼續吃這碗有追求的飯?!”
小吳被訓得低下頭,小聲嘟囔:
“孫導,道理我們都懂……可是,薇薇姐不配合,我們有什麽辦法?
她是女主角,簽了合同的,現在擺明了就是不拍,我們能把她綁來嗎?”
小孫胸口劇烈起伏,看着因爲女主角缺席而顯得格外冷清的拍攝區。
轉頭,又看了看那輛屬于江薇薇的、停在蔭涼處的豪華保姆車。
他一咬牙,彎腰撿起剛才扔下的盒飯蓋子,胡亂扣上,往旁邊一扔。
“我去找她談!”
小孫梗着脖子,大步流星地朝那輛保姆車走去。
來到車門前,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禮貌,擡手敲了敲車門:
“薇薇姐?薇薇姐在嗎?
我是導演小孫,有點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車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小孫皺了皺眉,又敲了敲,等了十幾秒,還是沒動靜。
他心裏那股火有點壓不住了,提高聲音:
“薇薇姐?我進來了啊?咱們聊聊今天拍攝的事!”
說着,他試着拉了拉車門把手。
結果這門還真沒鎖。
他一把拉開車門,探頭往裏一看,保姆車裏竟然空空如也!
昂貴的真皮座椅上空蕩蕩,小桌闆收着,化妝鏡關着,連常備的零食水果都沒有。
小孫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退出來,環顧四周,看到一個穿着T恤、有點胖乎乎、負責跟組化妝的小姑娘正抱着化妝箱路過,立刻揚聲喊道:
“哎!那誰!化妝!過來!”
胖姑娘吓了一跳,趕緊小跑過來:
“孫導,您叫我?”
小孫指着空無一人的保姆車,語氣急切:
“人呢?江薇薇呢?她不是不舒服在車裏休息嗎?人去哪兒了?!”
胖姑娘臉上露出委屈又無奈的表情,小聲道:
“孫導……剛才,就放飯前一會兒,薇薇姐就說頭疼得厲害,要回酒店。
我試着勸來着,說要不要先讓影城裏的醫生看看,或者休息一會兒看看情況。
可是薇薇姐說啥都說不行,她受不了,必須立刻回去。
她助理直接就叫了車,我都沒攔住。
在她們走的時候,我還想拿微信問問情況,結果我好像被拉黑了。”
“豈有此理!”
小孫氣得臉色發青,掏出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地劃拉着通訊錄,就要給江薇薇或者她的經紀人打電話。
合同裏寫得明明白白,無故曠工是要承擔責任的!
就在這時,執行導演老陳一陣風似的從片場入口那邊跑過來,邊跑邊揮手。
一張包公一樣的黑臉上緊張的表情都擠到一塊了,嘴裏壓低聲音喊道:
“老孫!老孫!别打了!快!
海董……海青蘭海董來了!
車剛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