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前,海青蘭看着最後一條回放,眉頭越皺越緊。
老太太不懂拍戲,但是作爲一個标準的前中年家庭婦女,老太太懂看戲。
更知道這幫人用沒用心演。
監視器畫面裏,江薇薇的表情那都不是僵硬了,基本上就沒動過。
越是短劇,越應該表情誇張才對,但是這娘們從頭到尾那表情都跟焊死宰了臉上一樣,台詞也念得幹巴巴的。
更别說具體的時候,與對手戲演員幾乎沒什麽情感交流。
反倒是脫衣服脫得挺快,一看就是經過訓練的。
老太太越看越鬧心,她索性摘下監聽耳機,從導演椅上站了起來。
一旁一直小心翼翼陪着的小孫見狀,連忙湊上前,臉上帶着十分甚至九分的忐忑:
“海董,您……是要去休息一下嗎?
我們這邊拍完了,要我陪您去看看後面的其他布景,或者咱們直接去飯店?”
海青蘭沒回答,隻是對他招了招手。
老太太神色平靜,但眼神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審慎。
要是張永春在這一定會屁股開始幻痛起來。
當年老太太晚上發現他半夜夜不歸宿,第二天飯桌前面拎着皮帶等他時候就是這個表情。
“小孫,你過來,我問你個事。”
小孫心裏頓時“咯噔”一下,趕緊小跑兩步,站到海青蘭側前方,微微躬身:
“海董,您說,我聽着。”
海青蘭的目光淡淡的掃過不遠處,正在助理簇擁下卸妝換自己衣服的江薇薇、
老太太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小孫啊,是不是我上了年紀,跟不上現在這潮流了,有點看不懂了。”
說着,老太太咳嗽了一聲,加大了點音量。
“怎麽現在拍短劇,連這種……”
說着,老太太伸手一指。
“……這種級别的‘女演員’,都敢出來挑大梁了嗎?
剛才那幾條,我瞧着那可不像個專業演員該有的樣兒啊。”
老太太這話恰好順風飄到了正被助理披上外套的江薇薇耳中。
江薇薇一聽這話,頓時就知道老太太再說自己。
正所謂說誰誰知道,誰急就是誰,江薇薇當時就想發作。
你一個老太太又不是我的參照對象,咋還對我開始評頭論足了呢!
而小孫也被問得一愣,額角瞬間又冒汗了。
他一個正經導演系畢業的怎麽能聽不出來海青蘭說啥呢。
隻是他沒想到海董看得這麽仔細,評價這麽直接。
小孫支吾着,還想給這老娘們留個面子。
“海董,您是指……?”
然而老太太不慣着她這臭脾氣。
“就那個。”
海青蘭擡了擡下巴,方向十分明确,演都不演了。
“就你這部劇的女主演。”
她随即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側、氣質幹練的小胡。
老太太的語氣頓時轉爲詢問,甚至帶着點問責的那麽個意思:
“小胡,這個項目前期對接是你負責的。
小孫導演第一部戲我也看過,拍得挺有靈氣,演員選得也貼臉。
怎麽到了這第二部,女主角就選了這麽一位?
她這業務能力先不提,這工作态度,像是來認真拍戲的樣子嗎?”
小胡面對老闆的詢問,神色不變。
小閨女是知道海青蘭這話裏有話的,趕緊給墊了一個下句。
“海董,根據目前短劇市場的普遍情況來看,江薇薇确實屬于一線短劇女演員範疇。
她早年參與過幾部小成本電影,積累了一些知名度有一定的話題度和粉絲基礎。
這次能邀請到她,除了劇本和制作條件,也是小孫導演與她之前有過合作。
兩個人也算師出同校,有些人情關系在。
以我們目前的預算和制作周期,能請到她這個級别的演員,在行業裏并不算容易。”
旁邊的小孫也趕緊幫腔,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海董!
薇薇姐……江薇薇老師她現在粉絲量真的不小,社交媒體數據很好。
她對咱們劇的前期宣傳和引流确實有幫助,咱們主要的宣傳就是大制作,大場面一比一還原。
而且短劇拍攝節奏快,有時候狀态起伏也正常……”
海青蘭聽着兩人的解釋,眉頭不僅沒有舒展,反而鎖得更緊了。
擺了擺手,老太太打斷小孫的話:
“小孫,咱們這部劇……演員陣容就這麽些人嗎?”
小孫又被問懵了。
“啊?
海董,您的意思是……人數上有什麽問題嗎?
咱們主要角色、特約、群演都是按劇本和預算配齊了的呀。”
“我不是說人數多少。”
海青蘭搖了搖頭,敲了敲手心。
“我是說,二三号男女主角呢?
還有,就其他那些有台詞的配角、重要的群演呢?
怎麽我從來到現在,就看到這位‘女主角’一個人在拍?
其他人都不用配合嗎?這戲是怎麽拍的?
就是對着空氣演,後期再把人P進去?”
小孫的表情瞬間僵住,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嚅嗫着,半天沒說出句完整話。
他總不能當着投資人的面說,因爲女主角之前各種請假、遲到、不配合,導緻其他演員的戲份被迫提前集中拍完,現在全劇組都在遷就她補拍個人鏡頭吧?
海青蘭之前做了那麽多年的小買賣,察言觀色那都點滿了溢出了。
這一看看着小孫那副難以啓齒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遠處雖然沒再往這邊看,但渾身散發着不悅氣息的江薇薇,老太太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這種套路,她縱橫商場多年,見得多了。
老太太擡起手,也沒爲難小孫。
伸出食指筆直地指向江薇薇所在的方向,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那好。”
“現在,小孫你,”
說着,她對小孫一橫眼睛。
“把她開了。”
小孫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滾圓,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什麽?海董,您……我沒太聽清楚……”
不是,臨陣換女主角?
還是咱們的主要賣點?
海青蘭一擺手,我管你那個這個呢。
老娘看她鬧心,我就要開了她。
海青蘭可不是那個軟乎人,要不怎麽能把張永春拉扯大呢。
老太太咳嗽一聲。
“我說,開了她。”
“立刻,馬上。”
“違約金是多少,我來付。”
她的目光轉向小孫,眼神銳利如智慧末刃:
“現在,就讓這個女人,從我的劇組裏,消失,遠遠地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