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千秋的表情，在這一刻像是釋然了。
他原地盤膝坐下，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
“二叔...”
呂成才身影越過姜老，來到其一旁。
雙手顫抖着，蒼老的臉龐劃過淚水。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在漸漸散去。
“成才啊...這麽多年了，我也要步上大哥的後塵了。”
呂千秋笑了笑，聲音蒼老虛弱。
所有人都閉口不言，雙眼感慨又複雜，看着那身影。
這就是修行的殘酷。
越強，越向往着更高的天地。
可有的人，注定會倒在這攀升的道路之上。
這是無法避免的真相，踏上這條路，注定就要面對...
一時間，無數紛亂的想法在他們心間浮現。
不論他們會不會達到陰神巅峰，觸摸到這一步。
但...這是敢不敢的問題。
一旦失敗，就會落得這種下場。
陰神...都會徹底隕落。
“道友...走好。”
姜老長歎一聲，對着呂千秋抱拳開口。
他一路走來，這等場景，已經見過不下五次...
這一聲道友，也代表了他承認呂千秋。
對方，就差那麽一點，就可以踏入其中。
但也就是這麽一點點...如同天地之距，無法邁過。
呂千秋此刻，已經釋然了。
“姜叔，無需如此...”
“說實話，當初我從一個普通人能走到這一步。”
“見識到這方天地，已經知足了。”
他笑着，眼中卻是落下一滴淚。
目光，卻是看向許深。
“小友，謝謝你，起碼我們呂家，還能回到故土...”
他雖然閉了死關，但也知道一些城中之事。
許深沉默之中，對着此人拱手行禮。
“二叔啊...”
呂成才聲音哽咽着。
這是他們呂家，最後一位長輩了。
“一把年紀了，哭什麽？”
“别給我大哥丢臉。”
呂千秋搖搖頭，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瞪了呂成才一眼。
但他的陰神身軀，卻是不斷崩開。
低頭看了一眼快要崩碎的手臂。
一聲長嘯，好不潇灑。
“生從何來，死去何處...人生，也不過就是這樣！”
“從普通人走到這一步，我知足了！”
“多謝諸位爲我這個老頭子送行，哈哈哈...”
他站起身，大笑着。
随後，目光漸漸嚴肅，看向了下方遺忘之城内...
依舊在閉關沖擊十一火的呂傲天！
“咱們家有傲天在，将來...未必不會出現一尊冥造！”
“他的天賦，遠遠超越我們！”
“老夫欲隕...那便死前留給傲天...一份造化！！”
“算是我這長輩，最後的贈予...”
他大笑之間，單手一握！
咔咔咔...
身軀崩潰更快了。
但他所有的氣息，此刻源源不斷在手掌直接凝聚！
漫天飄舞的碎片，法紋，也如同受到了主人的感召，呼嘯倒卷而來！！
呂千秋的身軀，一點點崩滅。
雙腿都已經消失不見。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容顔也再一次恢複了之前的老态。
但他那僅剩一隻手臂之中，一抹如同永恒之種般的綠色光輝，卻是在緩緩凝聚。
“傲天所修爲書紋，可包容萬象...”
“我将我的一切，我的法紋，我的感悟，凝爲一粒種子！”
“爲他将來的路，開一扇通天之門！”
“這是我爲呂家...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無聲一笑，翻手向着下方按下！
這枚綠色的感悟之種，散發出浩蕩，純淨的氣息，卷動蒼穹。
如同一抹翠綠的流星，向着下方呂傲天所在...筆直落去！
所過之處，傳來了驚天轟隆巨響，甚至連一直凝聚在更上方的黑雲，在此刻都凝實了一些！
遺忘之城的修行者們，此刻全部眼中驚動，看着這如同可照亮一方天地的光芒。
不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縷光芒，穿過了一切，甚至連白有山的法紋都不能阻止絲毫。
直接沖入其中...沒入了意識沉寂的呂傲天眉心内！！
一聲響徹天地的大笑，傳了出來。
呂千秋僅存的陰神軀在這一刻，全部崩潰！
散于天地之間。
“替我去看看...更上方的天地！！”
這聲音，沒有響起在任何地方。
而是留在呂傲天的心底...
虛空之上，所有人在這一刻，齊齊抱拳鞠躬。
“恭送...前輩！”
呂家最後一位年長的長輩。
呂千秋，今日...破境失敗。
隕落。
“二叔，我會将你的遺物，帶回故土，葬在我們家鄉。”
呂成才喃喃着...
“因修行崛起，也因修行隕落。”
“這條路，他最起碼見識過了。”
沙錦此刻，長長一歎，眼神有些迷離。
回想當初的他，修行是爲了活着。
到最後還沒等好好體會世間的美好，就隕落了。
若不是黑刀...怕是他已經不知道重生幾次了。
許深無言。
一直以來，他見過各種人死去。
但如今一位頂級的陰神境，因破境失敗而徹底消散。
這一幕，對他的沖擊不小。
同樣，也更讓他見識到了這一條路的危險與艱難。
他的眼中，漸漸出現一抹堅定的神采。
他以後，不會這樣。
他也不會死，他要不斷變強活着。
走到更高之處，看看那方天地！
無聲無息之間，不少陰神境強者再一次抱拳對着呂千秋消散的方向。
默默離開了。
今天這一幕，對他們都有些沖擊，但也同樣有些感悟。
起碼知道了晉升冥造的過程。
不知不覺，上方隻剩下熟悉的幾個人。
呂成才的悲傷，去的也快。
雖然心底不舍，但自己二叔都看開了。
他還有什麽糾結的？
“破境，真的這麽難麽？”
半晌後，許深一聲輕歎，看向姜老。
他的話，讓周圍幾人也看了過去。
雖然他們都是陰神巅峰，但卻依舊沒有走到破境的層次。
也不清楚這其中到底有多麽艱難。
姜老搖搖頭。
“九州無窮之大，無數年來天驕妖孽輩出。”
“可到了這一步，依舊有無數人止步在此處。”
“走到這裏，其實已經和天賦，甚至法紋，都沒有太多關系了。”
“反而與悟，機緣等等東西有關。”
“之所以總說要煉心，也是在爲這一步準備的原因。”
他聲音不大，很是平淡。
“他的失敗，無關天賦和法紋。”
“唯有心和悟...”
呂成才苦笑一聲。
“二叔和我爹，我爺爺都一樣，對當年之事無法釋懷。”
“哪怕提前回夏國解決一切，依舊解不開他們的心結...”
“他們...太鑽牛角尖了...”
這幾人也是默默點頭，這些前輩，性子都是極爲暴烈耿直。
一旦鑽牛角尖，根本就不是可以輕易想通的。
說着說着，幾人卻是同時頓了下來。
不約而同擡起頭，看向上方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凝聚而出的雲層。
就連許深，也臉色微變。
他再一次感覺到了那災劫...
隻不過，這一次不是沖他來的。
“呂傲天那小子...成了。”
他反應過來，連忙看向下方。
白有山的天宮閣樓，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收起來。
呂傲天的身影，早已漸漸升空而起。
他雙眼平靜，原本的中長發，已經到了背後。
眼角，挂着一滴淚光。
前方，一本巨大的虛幻古書之上...
出現了十一團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