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鳳蘭老是颠倒黑白了，轉移話題的，符雯也不傻，多少年了，每次理虧就轉移話題，她清楚她的套路，再講下去，一會兒就開始坐在地上哭嚎自己命苦，老了老了還被孫女教訓，然後說不活了。
“奶奶，我知道你們好心叫我們吃飯，可我們早就吃過了，我們很感謝呢，我這不端了一碗豬腳嗎？剛剛我爸還端了兩碗鹵牛肉，一碗蝦幹呢。”
一桌菜，他們就一隻雞，一隻豬腳，一個排骨，有兩個青菜，做的都黑漆漆的，她爸端過來的鹵牛肉和蝦幹早就吃完了，剩下的都沒怎麽動過。
“雯雯，不要亂講，我跟你去學字就是了。”
符強不想繼續表演了，他不是傻子，爹媽今年的孝順他已經孝順過了，錢，吃的穿的用的一樣都不少。
“爹，媽，我們也是勒緊褲腰帶在供娃娃上學，我們家還不容易才出這麽厲害的娃娃，教我們認字。以後有出息我們也能享福，還能孝順孝順你們，到時候就是村裏第一個大學生了，你們臉上也有面子，我們當家長的，也是要學的，不然娃娃以後講話我們都聽不懂了。爹媽，你們慢吃，我去學字了。”
符強拉着符雯走了，現在他有點覺得沒面子，但看到娃娃頭上還包着紗布，面子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做餐館一年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會見到，隻要能掙錢，面子不要就不要了。
符雯很高興爸爸沒有因爲丢面子而發脾氣，拉着爸爸的手蹦蹦跳跳道。
“爸爸，你變得比以前厲害了！獎勵你一個小紅花。”
她找來紙剪了一朵小紅花給他，符強勉強笑了。
“我又不是你弟弟，不用小紅花獎勵。拿出紙筆叫我們認字吧。”
符晟趕緊搬來自己的小本本和書，他也要一起學！
一家四口擠在一張四方桌上，桌面已經被擦幹淨了，在昏黃的燈光下，符雯開始她的講解。
“’無事獻殷勤’完整表述一般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目前能查到較被認可的出處是元代王實甫的《西廂記》。《西廂記》全名《崔莺莺待月西廂記》，是元代的王實甫創作的雜劇。
《西廂記》第三本張君瑞害相思雜劇裏有‘你既是秀才，隻合苦志于寒窗之下，誰教你夤夜辄入人家花園？做得個非奸即盜‘。
後來人們引申出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用來提醒人們警惕那些無緣無故對自己大獻殷勤的人，因爲他們往往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了，這句話的來源說清楚了，現在你們寫寫看能寫出幾個字，寫不出來的字我再教你們。”
符強和武慧寫了“無事”和“獻”字，符晟就寫了一個“無”字。
“爸爸媽媽你們進步真大，小晟，要好好加油哦。”
符雯看了一邊鼓勵他們，雖然不好看，但先學會寫再講就好看吧。
“無事獻殷勤，這幾個字是這樣寫的……”
符富直接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播放着春晚的節目，他不想聽符強一家人說話。
符雯那小娃娃以前沒開竅的時候笨笨傻傻的，現在開竅了牙尖嘴利的，說話起來他們都有些聽不懂是什麽意思。
符昌狠狠剜了梅鳳蘭一眼，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氣得他飯也不吃了，喝完酒就坐在椅子上看電視了。
符珍昨天被罰跪一整天，過年這天都沉着臉，跟誰欠她二五八萬一樣，她突然想好好學習，哪怕不懂也要問老師問同學，她一定會比她更厲害！
符雯不知道自己的舉動，在無形之中已經改變了符珍的命運。
梅鳳蘭想要去吵架，越想越氣不過，反反複複想符雯說的話，然後準備去吵架，還去房間把符強他們買的東西退回去，她一點都不喜歡！
符昌見她進房間了，跟着進去警告她。
“大過年的，不要吵！符雯的腦子比我們加起來都厲害，吵架是吵不過的，忍忍，以後不要那麽偏心了，他們長大了或許會對我們好點。”
梅鳳蘭更不樂意了。
“偏心？偏什麽心？哪個兒子不是老子辛辛苦苦養大的？花錢給他們娶媳婦生娃，現在有了媳婦忘了娘，一個個都要騎到我頭上拉屎，你還說我偏心，老天，我造了什麽孽呀……”
符雯一家都聽到了，就隔着幾步路的距離，又不是聾子。
符強有些爲難，父母生養他們，還給他們成家，現在他卻覺得一點都不開心。
“小晟，姐姐告訴你，爸爸媽媽養大你，是出于父母的責任，是法律規定的義務，但是你要是成年後有能力了還要父母養，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我們長大了孝順老人是應該的，但孝順也要看老人好不好，要是老人恨不得你去死，見不得你過的好，那我們就離遠一點，作爲男人，要保護好自己的妻兒。
因爲你的老婆，曾經也是别人家裏的寶貝，她是因爲嫁給你才和你一起孝順的，如果她不嫁給你，你的父母跟她沒一分錢關系，對她來說就是陌生人，沒給過她一口吃的，沒有任何養育之恩，你就不要把自己改孝順的強加給她。
她和你一起孝順，那是因爲她有良心，知道你爲難，要是做不到想你這樣孝順，那也别怪她，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個陌生人好的，除非是别有所圖。”
這番話，她早就想說了，但之前他爸是聽不進去的，在他的世界觀中，媳婦娶回家了就是要孝順他的父母，給她生兒育女。
這一年她可沒少悄悄扭轉她爸的思想，今天她見到了爸爸的改變，所以才會說這番話。
武慧這一年總是忍不住淚目，一是孩子真的懂事很多，知道很多大道理，知道她的難處，她都是感動得哭得。
符強寫着幾個字，不自覺回想這些年來妻子的苦境，内心十分痛苦和煎熬。
符雯抱着爸爸安慰。
“爸爸，你很好了，作爲子女，你對爺爺奶奶真心誠意的好，最爲大哥，你也是真心呵護弟弟妹妹們，作爲爸爸，你也是個合格的好爸爸，但是，做爲丈夫，爸爸不太合格哦，但是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也在不斷進步。所以，爸爸你很厲害的，做人做事問心無愧就好。嘴長在别人身上，愛怎麽說怎麽說吧。”
多子女的家庭中，老大是最被打壓和犧牲的一個，而且農村父母普遍早婚，等他們真正覺醒父母意識和責任的時候，老大都已經長大了，那疼愛這些就隻能給後面的孩子了。
“我會寫這幾個字，早點休息吧，明天出去玩。”
符強放下筆，出去抽煙了，武慧抱着符雯。
“雯雯，道理慢慢都會懂的，要給人時間慢慢改。”
“媽，我們家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嗯，媽媽相信一切都會好的，洗漱睡覺吧！”
盡管武慧的婚姻是父母安排的，她對自己丈夫談不上多喜歡，但有了孩子，她覺得她的人生才真的有了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