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應見不僅毫無尴尬,反而頗爲得意地挑了挑眉,攬住秦綿綿的腰,宣布主權。
“無妨,綿綿已經答應做我的未婚妻了。”
雲承月愣了一下,随即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那可真是……恭喜侯爺,賀喜侯爺了。”
病房裏的氣氛,一時間輕松又溫馨。
可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隻見裴應見的臉色,倏地一變。
他隻覺數道冰冷的、帶着實質性惡意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像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病房!
殺氣!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來得更猛烈,更密集!
裴應見當機立斷,一把将秦綿綿護在身後,同時伸手去扶床上的雲承月。
“走!”
出門已經來不及了,如今之計隻能帶他們先回大雍去。
他心中默念,可是,這一次,周圍的空氣卻紋絲不動。
什麽都沒有發生。
攝人的詭異氣息極速逼近。
裴應見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走不了了。
“怎麽了?”秦綿綿立刻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驟然沉下的臉色。
沒等裴應見回答,她自己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裏仿佛多了一種粘稠的壓力,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一陣強過一陣的暈眩感襲來。
秦綿綿當機立斷,轉身就去拉病房的門。
門把手能轉動,鎖也開了,大門也打開了,可是……人卻出不去。
她用力推了推,掌心傳來的觸感卻很奇怪,不像是推在堅硬的門闆上,倒像……按進了一團冰冷又有彈性的空氣裏。
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将他們死死困在了這裏。
秦綿綿奮力去推,卻被裴應見制止:
“别白費力氣了。”
此刻裴應見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扶着額角,那股無孔不入的壓力讓他這個習武之人都感到頭痛欲裂。
秦綿綿也感覺到了,那股無形的力量,仿佛泰山壓頂一般,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噗通”一聲。
是雲承月,他本就虛弱,此刻再也支撐不住,從床上滑了下來。
裴應見立刻将他扶住。
也就在這時,秦綿綿順着聲音的源頭看去,瞳孔驟然緊縮。
在病房大門外面,不知何時多了一架造型奇特的精密儀器,上面閃爍着幽藍色的光,發出細微的嗡鳴。
一個優雅美麗,風姿綽約的身影,正站在儀器旁,靜靜地看着他們。
那人身形窈窕,氣質優雅,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正是羅小胖的母親。
可此刻,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卻看不到半分溫和,隻有一種近乎貪婪的、瘋狂的灼熱。
“我研究了二十多年的項目,多謝你們三位……”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麽悅耳動聽,内容卻讓人不寒而栗,“今天,終于要有突破了。隻要能采集到足夠的數據,哪怕隻有一次,我這輩子……就都值了!”
“是你!”裴應見眼底迸射出駭人的殺意,他強忍着腦中針紮般的劇痛,厲聲喝問,“你是怎麽突破外面的安保進來的?”
秦綿綿拉了拉裴應見的衣袖,目光投向更遠一點的方向。
走廊裏,不知何時也站了一個人。
身子胖胖的,一張平常和藹愛笑的臉,此刻卻嚴肅而心虛,不敢面對秦綿綿的目光。
是羅小胖。
他低着頭,目光瞥向一邊,根本不敢看病房裏的情形。
一切都明白了。
是羅小胖,用盛意等人對他的信任,順利進了療養院,然後再想辦法把他的母親和這台要命的儀器,神不知鬼不覺地帶進了這裏。
“羅小胖!”秦綿綿的聲音陡然拔高,“你過來!”
羅小胖的身體猛地一抖,卻依舊不敢擡頭,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秦綿綿咬牙,聲音雖然還平靜,但怒意明顯。
羅小胖終于有了反應,他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慌亂和愧疚,急急地辯解道:
“不會的!掌櫃的你相信我!我媽就是想做點研究,她說隻要獲得了需要的數據,就會放你們走的!她絕對不會傷害你們的!”
然而,話音未落——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壓抑不住的咳嗽聲響起。
所有人聞聲看去。
隻見被裴應見扶着的雲承月,猛地弓起身子,在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
那鮮紅的血,濺在雪白的病号服上,觸目驚心。
随即,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秦綿綿驚呼出聲,想上前,可那股無形的重壓卻讓她步履維艱,每挪動一步都像是背負着千斤巨石。
裴應見單膝跪地,将雲承月軟倒的身體扶住,一手疾速點了他胸前幾處大穴,另一隻手掌則抵住他的後心,渾厚的内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去。
然而,那内力甫一進入雲承月的體内,便如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股詭異的力量攪得粉碎,根本起不到護住心脈的作用。
裴應見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自己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那股壓力仿佛有生命般,鑽入他的四肢百骸,沖撞着他的經脈,腦中更是像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攢刺。
他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嘴角竟也溢出了一道暗紅的血線。
“裴應見!”
秦綿綿還來不及多想,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陡然加劇,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眼前陣陣發黑,雙腿一軟,也跟着跪倒在地。
病房外,羅母看着儀器屏幕上急速飙升又劇烈波動的曲線,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那張優雅的面龐因爲極緻的興奮而微微扭曲。
“成功了……數據在被采集……太好了!太完美了!”
她口中喃喃自語,手指在操作屏上飛快地點着,記錄着每一個數據峰值,那模樣,仿佛在欣賞一曲絕妙的樂章,而不是在目睹三條生命的急速凋零。
“媽……媽!”
走廊裏的羅小胖終于驚醒,他看着病房内接連倒下的三人,尤其是看到裴應見嘴角的血迹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