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這樣了還想見向影,真是精神可嘉。
銀鋒将審訊室的門關上後,我便走到胡金铨的身前,低着頭問:“你還行不行了?”
“行……行……”胡金铨艱難地擡起頭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氣若遊絲地說:“能……能和向影視頻了麽?”
“能!”我沉沉地說道:“視頻完了,你确定如實招待是吧?”
“确……确定……”胡金铨吃力地點着頭。
“好,那準備開始吧!”我轉過身去,擺了擺手。
銀鋒便走過來,拿出手機,準備彈出視頻。
“等……等一下……”胡金铨的面色突然有些慌亂起來,“擦一擦我臉上的血,拜托了……”
銀鋒便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紙巾,仔細擦去了他臉上的血。
“還有發型,也幫我整理下……”胡金铨的眼神中滿是哀求。
銀鋒便去撥弄他的頭發,盡量梳理的整齊了些。
“能讓我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麽?”胡金铨輕輕地喘着氣,腦袋都快擡不起來了,但還是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銀鋒倒也耐心,打開手機的攝像頭,翻轉過來,對準了他的臉。
屏幕上,胡金铨的臉上雖然沒有血迹,卻是青一塊紫一塊,兩隻眼睛也都腫着,看着又凄慘又可憐。
“沒辦法了,隻能這樣子了……”胡金铨輕輕地咬着牙,像是下定決心:“開視頻吧!”
銀鋒關閉攝像頭,打開微信,調出向影的聊天框,按下了視頻通話鍵。
向影早就等待已久,短短幾秒便接通了視頻,就見她坐在金陵城龍門商會的辦公室裏,穿着一身嚴謹的黑西裝,一張臉也非常嚴肅,戴着一副黑框眼鏡,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準備開大會的樣子。
而在向影露面的瞬間,本來氣息奄奄的胡金铨,像是突然來了精神,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也睜開了,仿佛突然打了一針雞血,哆哆嗦嗦地說了一句:“向……向同學……”
“找我有什麽事?”向影沉着臉問。
“沒……沒什麽大事……就想和你說一聲謝謝……”胡金铨仍舊非常緊張,話都說不利索。
“謝謝?”向影皺起眉頭,顯然不太理解。
站在旁邊的我也非常疑惑,不明白胡金铨是什麽意思。
“對,謝謝!”胡金铨長長地呼了口氣,接着緩緩說道:“還記得六年前嗎,咱們開學的第一天……我剛交了學費,又把所有生活費充到飯卡裏面,結果剛到食堂,就發現自己的飯卡丢了……那是足足一千塊錢!我家裏窮,爸媽都是農民,攢這一千塊不容易,我整個人都慌了,腦子也一片空白,站在人來人往的食堂裏不知所措,心想自己未免也太蠢了,又給家裏帶來麻煩,不如死掉算了……”
仿佛又回到了當時的那個場景之中,胡金铨的眼睛都微微泛紅了:“這個時候,是你輕輕拍了一下我的後背,然後遞過來一張飯卡說道:‘同學,這是你丢的麽?’我呆呆地接過來,簡直以爲自己遇到了天使,甚至來不及說一聲謝謝,你就轉身離開了……”
向影搖了搖頭:“我不記得這件事了。”
“你不記得很正常,畢竟對你來說,隻是生命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到這裏,胡金铨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了下來,“但是我記得,我永遠都記得,在那個平平靜靜的中午,一位天使般的女孩,拯救了一個差點走上輕生之路的大一新生!”
向影沉默不語。
站在旁邊的我也一臉了然。
的确,撿到飯卡又還回去的行爲,對一般人來說不算什麽大事,轉頭就忘實在太正常了;可對當時剛上大一,家境貧寒的胡金铨來說,卻實實在在地救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