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戀竹一直跟在他們後面,在發現他們快黑天卻沒有停留城鎮的意思時,才感覺不太對,便加速追上前詢問。
她的護衛自然不好直接去問主事的江支離,于是便跑到隊伍最前面,詢問影一。
影一一直知道他們跟在後面,但萬一人家是順路,他也不好多說什麽,但現在看來并非順路。
“我們着急護送太子妃遺體回國,所以要抓緊時間趕路。你們需要休息便休息,問我們做什麽?”
趙戀竹通過護衛得到這個答案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此次出來這趟旅程就沒有這麽趕過,她全都都是一路享受,但凡覺得坐馬車累了,都會停下來休息。
讓她和他們一樣趕路吃苦,她可不願意。
江支離反正也跑不了,早一步晚一步抵達龍江國都不是問題。
步悔思發現對方的馬車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跟着,以爲之前确實順路,可能就是想着跟着他們路上會比較安全吧。
一路緊趕慢趕,他們終于距離龍江國皇城不遠了,以他們的速度,再有兩天就能到皇城,最後一次休息,他們正好停在了之前說是有采花賊的那個城鎮。
他們和去時住在同一個店裏。
步悔思進房間後,直接往床上一倒。
坐馬車趕路太辛苦了,雖然可以往空間裏藏,但路上的情況無時無刻在發生變化,車隊内又有很多外人,她到底是沒有借着空間享福。
往被子裏一卷,步悔思說了一句:“我要睡了。”
她的屁股和腰,比大腦更疲憊。
江支離走到床邊,伸手将她從被子裏抱出來:“我幫你把外衣脫了再睡。”
“主子。”影一在門外敲門。
江支離看向門口:“何事?”
“之前您讓官府調查當地首富家采花賊的事件,事情詳細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并且該判刑判刑,隻不過我們回來比預計晚,官府人知道我們進城,将案件整理成書面送了過來,讓您查看。”
步悔思猛地睜開眼,一個打挺坐了起來:“我要看。”
他們去青海國時,就路過這裏,聽聞了首富家采花賊的事情,以及小妾毀了貞潔被賜死的事情。
因爲感覺這件事情聽上去有些讓人不解的地方,所以用王爺的身份給當地官府施壓,讓他們用心查明案件,并抓出采花賊安定當地百姓的心。
這事不算過去很久,步悔思印象還很深。
“拿進來。”
江支離話音剛過,影一便推開門,将手裏精裝的幾頁紙張遞了過去,随後便轉身退出房間。
江支離直接把它們放到步悔思的手裏,他則坐在步悔思身邊。
步悔思展開紙張,上面非常官方的寫明了此次案件的前因後果,以及案件中調查的各個階段,以及最後的結果。
案件從開始認真調查到結束,隻用了十多天。
整件事情要從最開始首富從花樓接回來的小妾之死開始說起。
花樓小妾說是因爲和家中的下人苟合,才被扒光扔在雪地裏凍死,還有幾個其他小妾作證,但實際上根本沒有這件事情。
作證的小妾是合謀害死花樓小妾,她們嫉妒花樓小妾的年輕貌美,但她們也并非主謀。實際上的主謀是首富的妻子。
妻子恩威并施的利用這些作證的小妾,把這個花樓小妾給害死,她發現這件事情輕而易舉就消停下來,并沒有太多人想東想西,反而都在讨論花樓小妾不守婦道,活該被凍死後,她便有了另外的想法。
首富妻子威脅首富,要他把所有小妾處理掉,這些人都是他對自己不忠的證據。
如果是以前,首富不會聽妻子這種威脅,還會覺得妻子腦子有問題。
可是首富家的周轉出現了問題,首富妻子是大戶出身,且家世能幫助他,兩人才聯姻。所以在這個時候提出威脅和條件,首富自然選擇要錢而不是美人,反正隻要危機消失,再找美人就是。
兩人合謀用了“采花賊”這個不存在的借口,甚至爲了自圓其說,還把“采花賊”和之前死掉的花樓小妾進行聯想,說“采花賊”是爲了給花樓小妾報仇,并對外引導輿論。
利用這個不存在的人,兩人處理掉了三個小妾,但因爲官府受到康王的詢問和施壓,把首富家這些案件合并調查後,就發現了很多問題。
因爲首富夫妻以爲這是家事,不會有人多疑,官府更不會對他們怎麽樣,便也沒有太仔細處理證據,所以一切調查清楚後,兩人被判處死刑。
整件事情不難調查,隻要站在旁觀者角度,不信事件中人的話,通過正常官府角度查案,對任何疑點不放過進行深挖,效率立刻就出來了。
之前是因爲官府太信任這事家事,這種事情怎麽會胡說呢,且他家是納稅大戶,就沒有太介入此事,否則也不會整個城鎮都鬧得沸沸揚揚了,事情還沒有半點頭緒。
這些也寫在了結尾,似乎是官員的反省,這段應該是特意給江支離看的。
步悔思看完後面無表情。
癫公癫婆,死後也鎖死吧。
難怪她之前聽顧依依打聽的故事,覺得這個采花賊的舉動有些不符合邏輯,根本就是不存在這麽個人,有人看到采花賊逃跑,也隻怕是首富花錢請來會輕功的人僞裝的。
官府也有重大過失,這裏面反省的部分,看上去更像是找借口。
但歸根結底,還是小妾生死能随便掌控在男人手裏,更令人覺得心涼。
她把手裏的紙塞到江支離手中,又躺回去卷進被子裏。
江支離一目十行很快掃完裏面的内容,将紙張撇到桌子上。
“你撰寫的那本與生産有關的書籍已經在印刷中,等在我們的國家普及開這些常識後,我會添加新的律法,至少保證這種事情無法随意發生。”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一口也吞不下胖子。
打破陳舊頑固思想不是那麽容易,一定會遇到很大的阻力。
步悔思怎麽會不明白,江支離對于新事物的接受程度,已經領先太多人了,但并非人人都能如此。
她難過生氣,隻是因爲家不是弱者的保護傘,反而成了欺壓弱者的強者遮羞布。
她不妄想在這個時代完成現代的一夫一妻和男女社會地位的複制粘貼,但至少給予這些人一點人該有的保護。
家主随口一句罪名就能處死妾室,這不是家,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