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身上髒兮兮的，衣衫褴褛，臉頰雖然沾了塵埃依舊能瞧出容貌清秀。
年幼的章雲瑤盯着許府門匾，滿眼堅定地點着頭：“我考慮好了，我願意嫁給許公子。”
“好！即日起你便是許家的童養媳，往後便以小姐的身份生活在許府。”
婦人牽着她的手進入許府，随手召來了一名丫鬟：“這丫鬟叫小翠，以後便負責伺候你，你有什麽事都可以找她。”
婦人便是許府夫人。
不一會，許老爺出現了，他身後跟着名少年，少年也就比章雲瑤多個三四歲，身子單薄，面色蒼白，稍微靠近便能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
“雲瑤見過公子。”
章雲瑤換了身幹淨的衣裳，将頭發挽起，臉頰不施粉黛，氣色紅潤，肌膚吹彈可破。
許黟的視線停在了她身上，眼神閃過了難以察覺的驚豔，男聲緩緩落下：“我活不了幾年，成爲我的童養媳注定是要嫁給死人，你不後悔嗎？”
“我不後悔。”
她不假思索道：“我爹娘遭小人陷害去世，章府傾家蕩産，我淪爲乞丐在街頭乞讨，若非夫人我已經死了。
不成爲童養媳，我連一日三餐都得發愁，活不過這個冬天，人終有一死，能多活幾年夠了。”
以後如何那是以後的事，她隻想過好眼前的生活，現在能夠吃飽喝足就夠了。
後來，她就在許府安頓下來。
一個活不過十八歲，從小便泡在藥罐子裏，另一個爹娘去得早，無依無靠，還險些死在街頭。
許是年紀和許黟相仿，兩人的命運又同樣悲慘，從此以兄妹相稱，在許府相互做伴。
一次外出，章雲瑤結識了蒲易。
蒲易知識淵博，年輕氣盛，待人儒雅，兩人一見鍾情。
礙于童養媳的身份，章雲瑤和他一直保持着距離。
“雲瑤，你走吧。”
明白她心裏有人後，許黟笑着看向她：“你的人生才剛開始，去過你想過的日子，我一直把你當作妹妹，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快樂。”
章雲瑤動搖了。
在遇到蒲易前，她并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一直都是抱着得過且過的心态，覺得早死晚死都一樣，反正改變不了死亡的結局。
可現在，她怕了。
她變得膽小怯懦，不想赴死，想要和心上人白頭偕老。
瞧出她的猶豫，許黟溫柔地揉着她的頭：“我會幫你離開許府，所有後果我來承擔，爹娘向來疼我，就算你真的走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會計較的。”
章雲瑤同意了，興高采烈地将消息告訴蒲易，兩人私訂終身。
她要逃走的消息，不知怎地傳入了老爺和夫人耳中，沒等她離開許府，夫人帶着人将她綁了起來。
“章雲瑤，你個白眼狼！”
夫人怒氣騰騰，指着她痛罵：“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你入府，這些年許府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就是這樣回報的？”
章雲瑤跌坐在地面一言不發，緊垂着頭，任由着夫人痛罵。
夫人說得不錯。
這些年許府未曾虧待過她，她也清楚自己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成爲童養媳的身份上。
“來人給我打！”
夫人覺得不解氣，将一條長鞭丢給了身旁的丫鬟：“把她的腿給我打斷，我倒要看她以後還怎麽逃，别把人給我弄死就行了！”
丫鬟迅速抄起長鞭，往章雲瑤身上打。
她不哭不鬧，隻是一味地将自己蜷起來：“夫人……對……對不起，雲瑤認罰，這雙腿你想要那便拿去，是雲瑤對不起夫人，對不起老爺，對不起許府。”
夫人冷眼相待：“知道對不起就好，你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們許家的童養媳，卻和外面的狗男人混在一起，甚至還想私奔！今日必須将你的腿打斷！”
自從章雲瑤來到許府後，許黟的臉頰上逐漸有了笑容，時常與章雲瑤出門閑逛。
她這個當娘的自然清楚兒子的心事，這孩子喜歡上了雲瑤。
她還想着說服許黟，讓雲瑤懷上許家的子嗣，又怎麽可能願意看到章雲瑤出逃。
“娘！你在做什麽！”
許黟聞聲而來，向來體弱的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将擋在身前的管家推開，沖到了章雲瑤面前。
丫鬟唯恐誤傷許黟，停止了鞭打。
章雲瑤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沖着他輕輕搖了搖頭：“許黟哥，這是我應受的，老爺夫人待我不薄，我生了逃離的心思愧對許府。”
“可……這也是我的意思啊！”
許黟急了，眼眶泛紅，淚珠在眼眶打轉着：“娘，你要罰便罰我，是我暗中相助雲瑤離開府邸，她從未想過離開，若非我鼓舞，她也不會起這樣的心思。”
夫人抓耳撓腮，難以置信：“你不是一直心儀雲瑤嗎？爲何要幫着她離開？我不信你隻将她當做妹妹！”
“娘！别說了！總之這件事和她沒關系，都是我一人的主意！”
許黟急忙起身，因爲情緒太過激動，吐了口血。
夫人岔氣了，既心疼又着急，看到心肝兒子如此護着章雲瑤，隻好打消打斷章雲瑤腿的想法。
有許黟護着，章雲瑤平安無事，繼續以小姐的身份待在徐府，夫人卻派了一堆丫鬟守在她身旁，不論白天還是晝夜，不管她去哪，身邊總會有人盯着。
隻有與許黟獨處時，丫鬟才會退下。
無法離開許府，見不到心上人，章雲瑤郁郁寡歡，許黟卻偷偷安排蒲易入府，還給了他們獨處的時間。
“雲瑤，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蒲易起誓：“我若能考取功名，許家便再也奈何不了你，你在許府好好待着，多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想出萬全之策，帶你離開！”
章雲瑤笑了，心中積攢多日的陰霾，在此刻驅散幹淨，這抹笑如沐春風，能讓冰雪消融。
她并不知道許黟就在暗處看着。
看到她露出笑容，許黟同樣笑了出來：“雲瑤，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我本就是短命之人，又何必讓你的往後餘生都浪費在我這種人身上，我會助你得償所願，與相愛之人厮守一身。”
他的愛是成全，是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