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伍端着粥碗,默默地将頭低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随後又用粗糙的袖口狠狠地擦了擦臉,仿佛這樣就能掩飾自己的失态。
周圍的囚墨軍都逐漸的安靜了下來,嶽霆的話就像是一根針一樣,狠狠地插在了他們的心口。
不少囚墨軍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有茫然,有疑惑,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觸動。
嶽霆将這些囚墨軍的反應都看在眼裏,不過他并沒有繼續多說什麽。
過猶不及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想要扭轉這些囚墨軍的信念,這可急不來。
等囚墨軍都吃飽後,嶽霆帶着夥夫轉身就走,并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絲毫施舍的姿态。
直到嶽霆的身影消失,囚墨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你們說,這會不會是聯軍的陰謀啊?”一個有些年輕的囚墨軍忍不住低聲問道,聲音中帶着難以置信的惶恐。
韓伍默默地走到角落裏坐了下來,聽到這人的話後,皺眉說道:“你覺得他們能有什麽圖謀?”
“咱們就是一群階下囚,連北周都不在意我們,聯軍能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麽。”
“那大夏的靖王不僅饒過了我們的性命,而且還給我們吃的,你們可曾聽說過俘虜能有這樣的優待?”
韓伍說到這裏,又想到了他們在北周的生活,忍不住感慨道:“你說......我們要是大夏的人,該有多好啊......”
隻有身處北周的他們才知道,北周雖然強大,可是底層的百姓卻過得非常的痛苦。
不僅需要承擔高額的稅收,還要面對不同權貴的欺壓,當地的官員更是拼命地壓榨他們,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都快要把他們逼瘋了。
一直生活在黑暗中,難得有一束光照在他們身上,讓他們久違的感受到了溫暖。
韓伍說完之後,所有的囚墨軍都沉默不語。
在不久前的戰場上,他們還與聯軍刀兵相向,原本他們以爲自己投降之後,即使可以苟活,但是也一定會受盡屈辱。
可現實卻是,他們不僅活下來了,還吃飽了肚子,這種飽腹的感覺,他們都記不清已經多久沒嘗試過了。
這樣的待遇,是北周從來沒有給過他們的。
韓伍背靠着冰冷的木柱,他仰起頭,望着頭頂的星空,一時間思緒開始紛飛。
而另一邊,嶽霆跟馮策離開營地後,立馬就回到了楚霄的身邊。
“大帥,剛剛末将的表現如何?”
看着馮策一臉邀功地樣子,楚霄默默地伸出大拇指。
“馮将軍的演技已經出神入化了,剛剛本王距離你那麽遠,看到你的表現後都恨不得給你一拳,想來那些囚墨軍已經對你恨之入骨了。”
“說起來,這一次真的委屈了馮将軍了。”
馮策一愣,撓了撓頭,爲什麽他覺得大帥這誇獎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罵人呢......
“大帥言重了,一切都是爲了大局,末将并不覺得委屈。”
“對了,那些囚墨軍此時一定對大帥感激不已,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什麽?”
聽到馮策的話後,楚霄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關押囚墨軍的方向,幽幽地回道:“這兩天暫時不要去接觸他們,太頻繁了容易适得其反,走吧,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聯軍并沒有像囚墨軍最初擔心的那樣,收回那僅有的善意。
連着三天,聯軍的士兵們吃什麽,囚墨軍們就吃什麽,從來沒有讓他們餓過肚子。
這樣的生活讓不少囚墨軍都開始忘記自己是個俘虜。
楚霄的一視同仁,讓囚墨軍們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尊重,不少囚墨軍此時對聯軍已經升不起任何仇恨的心思了。
這天,正當囚墨軍們坐在木牢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的時候,幾天沒出現的馮策一瘸一拐地又來到了營地當中。
見到他的身影,木牢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如今聯軍們在這些囚墨軍的心中都是非常正面的,唯一一個惡人,便是當初對他們不斷羞辱的馮策。
見到馮策後,原本已經平和了許多的囚墨軍眼神瞬間又變得兇狠起來。
他們紛紛從地上站了起來,一個個都死死盯着馮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剝。
若不是隔着欄杆,恐怕早就有人沖上去跟馮策拼命了。
馮策毫不在意這些囚墨軍仇視的目光,他走到木牢前,眼神中充滿了怒火。
“都怪你們這群該死的廢物,害的本将軍被大帥責罰了!”
馮策一拳砸在了木杆上,震的牢門嗡嗡作響。
“本帥實在是想不通,連你們自己的國家都不把你們當人看,大帥憑什麽要對你們這麽好!”
“你們每天吃的,都是我們聯軍士兵省下來的口糧,本将軍就從沒見過這麽優待俘虜的!”
“你們被關押了這麽久,北周就沒派一個人過來交涉,很顯然北周已經放棄你們了,與其讓你們白白浪費糧食,還不如把你們全部都殺了一了百了!”
韓伍聽到這裏,猛地沖到了牢門前,“你有種再說一遍!”
“娘的,你要是有膽子就打開牢門,老子讓你一隻手,你敢不敢!”
木牢裏瞬間炸開了鍋,囚墨軍們群情激奮,一半是因爲馮策對他們的輕視,另一半則是因爲北周竟然這麽輕易就放棄了他們,這讓他們感覺心中憋了一股氣。
雖然一早就猜到了北周不會費心思救他們出去,可是被馮策點破,囚墨軍們依舊還是覺得憤怒。
看着囚墨軍們的樣子,馮策嘴角微微上揚。
“怎麽,被我戳到痛處了?”
“你們就是一群垃圾,就連北周都不要你們了,你們就算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要不是有大帥護着你們,你們早就被本将軍給埋了。”
就在這個時候,嶽霆再一次“恰到好處”的出現了。
“馮将軍,挨了二十軍棍,看來你還是不長記性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囚墨軍們循聲望去,就看到嶽霆不知道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
馮策看到嶽霆後,臉上的怒容僵了一下,随後咬着牙說道:“本将軍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不過是跟這群垃圾說了幾句話而已,難道這也不行嗎?”
嶽霆瞪了馮策一眼,随後語氣淡漠地回道:“最好是這樣,上一次殿下已經算是法外開恩了,你若是再違反了軍令,可就不止二十軍棍這麽簡單了。”
說完,嶽霆轉頭看向了跟在他身後的一群大夫。
“諸位,還要勞煩你們給他們治療一下傷口,這也是殿下的命令。”
木牢中,囚墨軍們聽到嶽霆的話後,一個個像是見到了鬼一般。
他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這聯軍不僅給他們吃的,如今還要給他們療傷?
他們都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俘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