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川越來越忙。
從最開始的白日裏聽取往來大臣奏報,很晚才能回房休息的情況,一直發展到後來,他整日都忙得腳不沾地,經常在書房裏閉眼小憩那麽一會兒,就當作是在休息了。
江映澄最初還能整日跟在她美人父皇的身後,隻到晚上才乖乖回去,固定路線是先去她執禮哥哥的房間裏面轉一圈兒,磨磨蹭蹭地待上一會兒,而後再回到自己的房間,吭哧吭哧地自己寫小紙條——
007提供代寫服務,優點是字迹清秀好看,讓人半點都看不出是一個四歲孩子寫的,缺點是要耗費一大把積分,江映澄每天都要心疼好久。
但總歸,該傳遞的消息,她一個不落地傳遞出去了。
江小棉襖充分發揮了自己的作用,每日都神氣得不行。
在她眼裏,她的美人父皇無所不能,如今又有了007的幫助,必不可能會輸掉這場争鬥!
隻是……
這一段時間以來,“明澤帝于北銘”失蹤的消息傳得越來越廣,就連京城之中都被攪得人心惶惶,即便沒有小家夥心聲的預警,衆人也都隐隐覺得……
快了。
信王圖謀了這麽久的大事,也就快要在這一段時間上演了!
江映澄每日都會要007幫她查詢信王軍的進程,在他們行至京城外圍的當日,她的美人父皇卻突然閑了下來。
她一臉驚喜地看着她的美人父皇早早回房陪她玩鬧休息,又一臉幸福地早早進入了夢鄉,最後,次日一早醒來——
“父皇?”
撲到屏風之後。
“父皇?!”
打開衣櫃大門。
“父皇?!!”
彎腰看向床底。
江映澄在屋内了塵幾人牙疼的注視當中,表情茫然地在屋子裏又轉了一圈。
她今日起了個大早,想着再續上昨晚那段快樂的時光,遍尋無果後,幹脆借助007的外挂查了查她美人父皇的蹤迹,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徹底裂開了!
【進、進宮啦?!】
這就進宮啦?!
信王今日就準備行動啦?!
這麽等不及的嗎?!!
……
江宴川身着一身銀色铠甲,臉上戴着巫樂詠提供的易容面具,混迹在禁軍當中。
他本來是打算易容成信得過的小官的模樣,深入朝臣當中,仔細觀察周圍人的反應的——
雖然小家夥已經盡可能詳盡地給出了反叛者的名單,但……總會有那麽幾個立場并不堅定的,會因爲信王的策反而當場站到另外一邊。
隻是,他剛提出想要以元良平的身份站在朝堂後方,旁邊就傳出了一聲——
【啊!】
【可是元伯伯每日都會和旁邊的同僚蛐蛐被彈劾的大臣,萬一明日也有這種情況,父皇就很有可能會露餡的呀!】
他們都聽不懂“蛐蛐”一詞是爲何意,但見到被點名的元良平就快要把頭低到塵埃裏的狀況,當即也就有幾分意會了這兩個字的含義。
遂在有人提出兩人身形不符之後換人。
“姜茂學?”
【姜爺爺也不行的!他每日都會跟周遭同僚談論街邊剛找到的美味小吃,父皇隻要一被那人搭話就會暴露的!】
姜茂學忙道自己近日身體有恙,身形不太容易模仿,強烈建議明澤帝換個人選。
江宴川點點頭,又道出了一個身量相差無幾的大臣的名諱。
【嘶——他家兒子剛剛欺負了同僚家裏的幼子,那同僚現在正在家裏準備怎麽報複回去呢,父皇要是去了,搞不好還要倒黴被針對的呢……】
江宴川:“……”
是否會被針對倒是沒有那麽重要,但倒是想必會扯出隻有當事人才會知道的陳年舊事,若是答不上來,還是會有暴露的風險。
再換人。
【哇,這個伯伯怎麽這麽熱愛八卦?!】
【他每日都會和旁邊的同僚互通剛得知的八卦,兩個人都快把殿中大臣們的“家底”扒光啦!!】
……這個也不行。
漆黑的眸子沉沉地掃向前方站着的群臣,卻隻得到了一顆顆心虛低頭的渾圓腦袋。
烏黑的發頂輕輕顫動,昭示着他們也“不經扒”慘淡事實。
江宴川:“……”
這還是第一次,他做出的決定還未開始執行,就被所有人都預見了注定要失敗的未來。
書房内的沉默足有人的一生那樣長,最後還是小家夥的一聲——
【诶?怎麽沒有人說話啦?!】
才總算讓群臣擡起了頭,結束了那死一般寂靜的場面。
思緒回籠,江宴川如鷹的目光在群臣當中逐一掃視,還真教他抓到了幾個不住側身與人對視線的大臣。
江宴川在心裏過了一遍小家夥寫在紙條上的反叛者的名字,又沒什麽興趣地收回了眼神。
朝堂半晌再無人進言,金台之上的江聽淮微微擡手,福九便立即上前——
“諸——”
“太子殿下!”
忽有人從隊伍之内站出,高聲問道:“近日以來,陛下在北銘境内失蹤的消息愈演愈烈,微臣鬥膽,有一問題想請太子殿下給出答案——”
“陛下他……當真如傳言中那般,失蹤了嗎?!”
此言一出,重雲殿在短暫的寂靜之中,立即就陷入了嘩然。
站在前方的大臣有不少人都沒忍住回頭看了那人一眼,隻潘汲峰仍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視地看向了金台之上江聽淮的臉色。
江聽淮的臉上閃過幾分慌亂,很快便被他壓制了下去,眼神略有幾分陰沉地看了下去:“吾還從未見過,有人拿市井流言到朝堂上來,質問當朝太子的。”
“趙大人,你此舉是意在藐視朝堂,還是對吾這個太子心存輕視?!”
說到最後,江聽淮擡起手,在龍椅之上重重拍擊了一下。
“太子言重,”方才出聲的趙炎俯身行了一禮,不緊不慢道,“隻是此事已然引起了百姓的恐慌,臣也隻是想請殿下拿出實證,以安我大瑞百姓的心。”
“實證?!”
江聽淮扯唇冷笑:“何爲實證?可是需我父皇親自站上朝堂,證明他并沒有失蹤?!”
“有何不可?”
重雲殿外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