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血色自眼眶向内快速蔓延,潘靜婉瞳孔震顫地看向眼前的刀刃,聲音狠厲:“皇後!你還不快命他退下!”
阚念真最後摸了摸小家夥頭頂豎起的呆毛,緩緩站起了身:“我憑什麽?”
“信王此次若是成功,你就不擔心江聽淮的下場嗎?!”
“你若現在跪下來求我,我還能在信王面前給你們說幾句好話,否則——”
長刀又向前挪動了幾分,尖銳張狂的聲音倏而停頓。
“否則?”
阚念真冰冷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潘靜婉,你知道澄澄此次出宮,是去北銘尋找陛下的嗎?”
潘靜婉表情一僵,驚詫過後,臉上的血色瞬間便悉數褪了個幹淨。
劇烈顫抖的雙眸朝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看了過去,連對方朝她做的鬼臉都無暇在意。
是了!
她知道方才那陣心慌是爲了什麽了!!
這個小惡魔既然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此處,那……那麽,明澤帝大概率也——
“想清楚了?”
阚念真一直都死死盯着潘靜婉臉上的表情,見其雙眸中終于染上惶恐的情緒之後,這才解恨地勾起唇角:“你猜,你們潘家押寶的信王,現在如何了?”
潘靜婉:“……”
潘靜婉:“!!!”
……
重雲殿裏。
整個大殿都因那幾道一閃而逝的身影靜了半晌,直到江思林的一聲:“……剛剛那是什麽?!”
能聽到小家夥心聲的一衆大臣:“……”
無法聽到小家夥心聲,卻在電光石火之間,看清了那标志性秃頭的大臣:“……”
一時之間,衆人的心思千變萬化,誰也沒能解答江思林的疑問。
倒是江羿安饒有興緻地望向了那幾道身影離開的方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而後,回過身,睜眼說瞎話:“是蝴蝶。”
江思林:“……”
江思林緩緩轉過身,雙眸沉靜地看向對面的江羿安:“皇兄說笑了。”
江羿安也回以微笑:“與其糾結‘蝴蝶’,思林還不如想一想,吾二人此番進京,是爲了什麽。”
死氣沉沉的目光因這一句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南陽王的身上,而後緩緩下移,落在了其手中拿着的信封之上。
江思林甚至都不用去看那封信中的内容,便瞬間就知悉了這兩人此行最大的憑仗。
半晌,他抖了抖衣袖,索性也不再固執地想要占據道德的制高點。
“不重要,”江思林不甚走心地道,“本王既已走到了這個地步,自然也……”自然也不可能任由自己無功而返。
早就在江羿安的反應變得詭異之時,他就做好了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準備。
“等等。”
南陽王忽然上前一步,舉起手中的信件,打斷江思林的話:“思林不在意此事,本王可不能任由陛下被平白潑了髒水。”
說罷,他也不再關注對方的反應,徑直揚聲道:“這封信,是一神秘人在數年前偷放在本王的書房當中的——”
信中稱他才是當年先皇仙逝之前定下的襲位之人,并稱隻要他有心奪回本應屬于自己的皇位,那人便會全力相助。
他大驚之下嚴令排查,終于将放信之人揪了出來,并順着其招出的消息,快速鎖定了背後主使。
——江思林。
他深知自己與江宴川之間的差距,并堅信他們的父皇萬不會昏頭到如此地步,執意将皇位傳給自己,隻是……
那時的他并不想卷入這樣的風波當中,查明真相之後,便将這件事壓在了心底,未曾與任何人提起。
沒成想,江思林當真瘋到了如此地步,竟領兵沖入了這皇城當中!
“諸位——”
南陽王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站在信王身後的衆人:“陛下乃先皇親自定下的國君,爾等莫要輕信此人胡言!”
如今江思林已經沒有了正當的篡位理由,他想要最後嘗試,拉這些反臣一把。
站在江思林身後的一衆大臣眸光輕顫了幾下,數息之後,又重新變得堅毅了起來。
沒有人真的敢于在這種關口改變陣營。
他們與信王已經捆綁得太深,各自都有不少把柄在對方的手中,即便轉投太子旗下,也難以落得什麽好的結局。
隻能背水一戰。
“一……一封信而已,如何就能證明王爺所言都是真的?!”
“誰又能證明您查到的,就是事情的真相?!”
“沒錯!我等都曾親眼看過遺诏上的内容,确定信王所言非虛,才誓死追随的!!”
江思林滿意地看着這番景象,轉身看向南陽王時,眼神中的嘲諷分外濃郁:“看到了?!”
景王帶來的人才有多少,也敢妄想能敵過他這麽多年以來的圖謀?!
南陽王沉沉歎了口氣:“果然衆生皆有自己的定數,本王不該妄想幹涉。”
再看向那群反臣之時,目光冷漠得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所以,”江羿安突然開口,“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執意動手?!”
“即便怎樣?”
“即便皇兄你不想要這個皇位,也改變不了他江宴川就是個篡改遺诏的小人這一事實!”
“況且……”江思林負手而立,面上甚至還帶了點細微的笑意,“史書會如何記載,端憑勝者的決定,不是嗎?”
他帶來的士兵又何止重雲殿中的這些,如今,怕是各個殿中的妃嫔皇子皆已在他的控制之中,隻要他再将那一批人召回……
他近乎憐憫地看了這兩個與他稱兄道弟了半生的人一眼,搖了搖頭:“本王原本還想着——”
話還沒等說完,對面就忽而傳來了一聲——
“你說得對。”
低沉,平穩,飽含肅殺之氣。
江思林倏地轉頭,動作大到他甚至都聽見自己頸間傳來“咔——”的一聲。
與他們正相對的禁軍當中,有一長相平平之人緩緩從角落裏走出,邊走,邊用一罐不知名的藥膏在臉上一頓塗抹。
半晌,一整張面皮從對方的臉上脫落,露出了其下本不該出現在此處的面孔。
江思林豁然睜大了雙眼:“江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