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自謙禮讓汪存亮坐在沙發裏，倒上一杯水，知趣離開，并把門關上。

此時的汪存亮心懷忐忑，不知這位厲副書記急着找他做什麽。

說實話，他現在很糾結。

外面傳言，厲元朗和畢太彰不合。

而新任市委書記商波剛來，立足未穩，必然要向畢太彰靠攏，以得到其支持。

厲元朗是省委副書記不假，可縣官不如現管。

若是讓商書記知道他和厲元朗來往，難保不會有想法。

但厲元朗叫他，他又不敢不來，畢竟，厲元朗還兼任省政法委書記。

夾在省委領導中間，汪存亮感覺就像包子裏的肉餡，四面八方都有面皮擠壓。誰用的力氣大，肉餡就會往誰那邊湧動。

反正他橫下一條心，誰也不得罪，同樣，和誰也不能走得太近。

靜觀其變，方才是明智之舉。

有了這個念頭，汪存亮深呼幾口氣，立馬神清氣朗，渾身都輕松了。

隻見厲元朗對着話筒那邊哈哈笑着，和對方聊得不亦樂乎。

“你在京城？馮滔同……首長可好？請轉告首長，下次去京城我一定登門拜望，呵呵，說笑了，首長的酒量我可是甘拜下風……好，一言爲定，再見！”

說完，厲元朗放下手機，臉上仍舊意猶未盡，笑意滿滿。

汪存亮手裏捧着茶杯，腦子裏卻在高速運轉。

他從厲元朗的通話内容裏，揣測出驚人信息。

京城！馮滔！

這四個字，信息量太大。

難不成……

乖乖，這位厲副書記果然神通廣大。

再一聯想厲元朗那位嶽父，汪存亮不僅渾身一顫，緊張起來。

怪不得人家敢于和畢書記一分高下，敢情人家背後不簡單。

至于畢書記怎樣，汪存亮是不了解的。

但厲元朗卻實實在在亮出底牌。

這個舉動裏，汪存亮還嗅出另一種解讀。

既然當着他的面說這些，足以表明厲元朗沒拿他當外人。

因爲這種關系，外人是沒資格，也沒機會知曉。

一念及此，汪存亮原本的打算，在厲元朗往天枰上增加砝碼的同時，有了變化。

“存亮同志，過來坐。”厲元朗招手示意，讓汪存亮坐在他辦公桌對面，這樣說起話來方便。

“是。”汪存亮趕忙過來，屁股卻隻坐了半邊。

以便保持身體挺直，露出下屬對上司的尊重和敬意。

厲元朗一上來，并沒說出叫他來的目的，而是詢問他最近工作忙不忙，講了一大堆公安工作的重要性，就是不談正事兒。

汪存亮嘴上應對，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砰砰亂撞。

東拉西扯半天，眼見汪存亮越來越如坐針氈，效果已經達到，厲元朗終于轉入正題。

要是一見面就說正事兒，汪存亮的重視程度會大打折扣。

反而越是吊着他的胃口，加之剛才那段故弄玄虛的通話表演，想必汪存亮不敢不從。

于是乎，厲元朗從汪存亮工作經曆入手，拐彎抹角提到呂嶽市神龍酒店。

汪存亮曾經在呂嶽市公安分局工作過，自然對這家酒店了如指掌。

厲元朗強調他接到舉報信，說神龍酒店旗下的神龍洗浴存在色情服務項目。

并說：“存亮，你有呂嶽公安系統工作多年，了解實情。我相信你會把你知道的真實情況告訴我。”

說完，厲元朗緊緊盯着汪存亮的臉，一隻手放在手機上，似乎暗示着什麽。

汪存亮直溜溜坐着，兩隻放在下面的手，卻在不斷搓着褲子。

顯然，他内心十分掙紮。

厲元朗這麽一直看着，臉上挂着輕松笑意。

可他這樣的表情，卻給汪存亮施加很大壓力。

眼看火候差不多，厲元朗慢悠悠的又說：“存亮，省公安廳缺一個主管刑偵的副廳長，雙和同志多次向我反映，希望盡快補充。存亮同志，我認爲你是一名秉公執法、有正義感、有擔當的同志，會選擇正确道路、正确方向。”

這些話傳入汪存亮耳朵裏，何等誘人。

别看汪存亮目前也是副廳級幹部，可調入省廳，主持全省刑偵工作一直是他的夢想。

關鍵是，在省廳，距離省領導更近，出成績更容易看見。

權衡利弊，汪存亮的雙手都快把褲子搓出窟窿了。

終于下定決心，鼓足勇氣，做出他人生最艱難、也是最折磨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