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東之所以這樣做,是不想日後留下把柄。
反正他又沒直說,必須讓新邦中标。
萬一将來出問題,那是你邵啓亮理解錯誤,和我無關。
邵啓亮自然懂得尹東的話裏有話,就那麽幾家投标公司,對号入座,很快就能揣測出,新邦是第一首選。
和尹東一樣,邵啓亮叫來主管招标的副縣長,一頓長篇大論,說得有鼻子有眼,在沒提新邦一個字的情況下,把領導意圖灌輸下去。
就跟尹東想法一樣,每個人都給自己留好後路。
正印證那句老話,全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麽聊齋。
所以,從文煥山提出他對新邦燃氣公司擔心的那一刻起,尹東就已經明白,文煥山是來封他的嘴了。
要他保持沉默,尤其上邊查到他這裏,該怎麽說才能不把他和馬宇裝進去,需要尹東好好思量一番。
尹東聽完,低頭沉思,并未馬上表态。
然而,文煥山豈肯放過他。
眯縫着雙眼,别有意味的盯着尹東看了半天。
在彈煙灰的動作同時,頗有意味提醒道:“尹老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等這件事平安着陸,你的事就是出頭之日。區委的廟太小了,你要把眼光看長遠些。”
“市财政局的老張就快退了,争奪這一位置的人不在少數。可我認爲,你老弟能力強,水平高,最重要一點,你忠誠。”
尹東聞聽,眼前頓時一亮。
财政局長号稱财神爺,主管一方财政大權。
各單位的資金預算、管理、監督、撥付,都要經過财政局之手。
要是心裏不爽,往往就會讓某個單位無錢可用。
沒錢就不能做事,就不能推進工作。
相反,若關系處好,可以想方設法多給一些。
關系不好,就是有錢都讓你使用不上。
因而,财政局長往往是各個部門,千方百計要巴結和重視的對象。
這隻是從工作性質上面分析。
如果放眼前程的話,更讓人心動。
财政局長晉升提拔,大多進入政府部門,擔任副職很常見。
比如市财政局長,将來擔任副市長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另外,财政局還是常務副市長分管部門。
經常和市政府領導打交道,很容易建立起良好的私人關系,爲今後的晉升,提供有效助力。
不得不說,文煥山抛出的這種許諾,真是說到尹東的心坎裏去了。
無論怎麽權衡,他服從馬宇,都是利大于弊。
再說,這幾年相處下來,他的腦門早就貼上馬宇的标簽,想摘也摘不掉。
經過幾分鍾的思考後,尹東端起酒杯,表态說:“文老闆,你放心,新邦的事情我心裏有數,該做的我一定做好,絕不給你和馬書記添麻煩。”
“好!”文煥山将煙蒂狠狠杵進煙灰缸裏,站起身來,緩緩走到尹東跟前,和他的酒杯碰了碰,笑呵呵說:“我就說嘛,你尹老弟有責任,有擔當,還十分忠誠。”
“來,這杯酒我們共同飲下。”
随着二人舉杯喝完,文煥山輕輕拍着尹東的肩膀,親近而又神秘的透露,“不瞞你說,你對馬書記的心意,馬書記都記着。他之所以沒有收下,是在考驗你。”
“現在看來,你經受住了考驗,也沒讓我們失望。等我見到馬書記,必定會把你的表現,如實向他反映。”
“尹老弟,不,尹書記,好好幹,錯不了。”
心情好,氣氛也好。
尹東陪着文煥山喝了兩個小時,把這位文大老闆喝得坐着渾身直晃悠,車轱辘話說來說去。
一看文煥山喝多了,尹東便讓文煥山的助手送他回酒店。
他自己,則步行回家。
一來消消食,二一個,也順便醒醒酒。
司機開着車,在他身後緩慢跟随。
尹東沒少喝,不過憑借多年養成的酒量,尚能保持清醒。
五月初的文光縣夜晚,稍顯寒冷。
冷風飕飕的涼風直往領口裏面鑽。
尹東裹了裹衣領,司機趕忙将風衣披在他身上。
不知不覺,尹東走了十幾分鍾,竟然走到爆炸現場。
他駐足站下,望着一片廢墟,深深歎了一口長氣。
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一下。
随即沖身後的車子招了招手,司機将車開過來。
尹東鑽進後座,大手一揮,“回家。”
然後,将目光飄向車窗外。
可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頓時呆若木雞,眼珠就跟定住一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