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橋村陣地,硝煙仍未散盡,但戰場大局已定。
被壓縮在狹小區域内的大田中隊與山上中隊殘部,依托最後的石頭,土坡進行着絕望的抵抗。
槍聲已變得稀疏而零落,每一次還擊都顯得那麽無力。
山上次郎背靠着一塊岩石,胸膛劇烈起伏。
他環顧四周,原本滿編的近兩百名部下,如今還能動彈的已不足三五十人,且幾乎個個帶傷。
他掙紮着再次抓起步話機,再次聯系上了大田一郎。
山上次郎的聲音有些沙啞:“大田君!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不是說已經聯系上中島大隊長了麽?”
“這眼看快一個小時了!我們的增援部隊在哪裏?怎麽還沒到?”
步話機那頭,大田一郎一臉疲憊。
剛才他幾次帶人準備找機會沖出去,可每一次都被打退了回來。
張偉的伏擊圈設計的相當有章法。
越是接近袋口,部署的兵力越多,特别是分割僞軍和大田中隊的袋口,是他重點防禦的地段。
在這裏三營準備了六挺輕機槍,局部火力絲毫不遜色于敵人。
“山上君……恐怕,我們等不到援軍了……”
幾次沖鋒未果,大田一郎的聲音中甚至帶着一絲空洞,早先的銳氣與怒意早已被殘酷的現實消磨殆盡!
長時間的缺覺與高強度戰鬥帶來的精神肉體雙重透支,讓大田一郎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沉重倦意陣陣襲來。
此刻,他已無力再去指責山上次郎的冒進。
“從現在的情況看,敵人這次對我們的包圍肯定是有備而來!”
大田一郎的聲音斷斷續續,“要是我所料不錯的話……他們肯定派出了部隊,在外圍擋住了所有可能來援的道路!”
“他們這一次投入的兵力,恐怕遠遠不止一個團!說不定整個敵人第十七旅都在!”
“我們這一次恐怕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
聽到大田一郎的話,山上次郎喃喃重複着這幾個字。
他的眼中的最後一點光采熄滅了。
山上次郎沒有再回應,頹然地松開手,任由那部沾滿血污的步話機“哐當”一聲掉落在碎石地上。
他背靠着岩石,緩緩滑坐下去,目光呆滞地掃過身邊。
周圍的士兵或躺或倚,人人帶傷,面如死灰,一個小時前還不可一世的威風蕩然無存!
“八嘎呀路!和……和他們拼了!”
山上次郎一把抽出腰間的軍刀,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然而,他的怒吼隻換來周圍士兵麻木或恐懼的一瞥,無人響應。
這幾天沒日沒夜的折磨,已經讓他們疲憊不堪。
剛才不到一個小時,部隊傷亡超過四分之三,如此巨大的傷亡徹底擊垮了這些士兵的鬥志和勇氣!
而就在這時,與大田一郎的絕望癱坐、隻會無能狂怒的咆哮不同,同樣損失慘重的大田一郎,在短暫的頹喪後,眼中閃過一絲偏執!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士兵。
由于之前幾次的突圍,他們不少裝備都落在了其他地方,現在他們可以依靠的,就是兩具寶貴的擲彈筒和兩挺輕機槍。
彈藥雖不多,但尚可一搏!
“各位!”
大田一郎壓低聲音,充血的眼睛看了一眼東陽兵:“剛才的交火你們也看到了,敵人的火力間歇在變長!”
“要是我所料不錯的話,他們的子彈現在就比我們充足!”
“我們不能再這裏繼續等下去了,從這裏突圍,也就二百米而已,要是不趁機沖出去,恐怕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東洋殘兵們看到大田一郎眼中的炙熱,求生的欲望暫時壓倒了恐懼,默默開始檢查武器準備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他們緊鑼密鼓準備這最後一次賭博般的突圍時,一團陣地上的張偉,接到了通信兵送來的二團消息。
“終于要來了!終于能放開手腳了!”
張偉擡手看了一眼腕表。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望遠鏡看了一眼陣地,立刻下達了命令。
“命令各營!停止零星消耗,集中全部火力消滅這些殘敵!”
“二十分鍾内,必須結束戰鬥!”
“戰鬥結束之後,二營三營作爲先頭部隊,火速增援平水村!”
“一營負責打掃戰場,最多十五分鍾,必須趕往平水村!”
随着張偉的命令下達,平橋村山谷内,一度減弱的槍炮聲驟然密集!
大田一郎準備突圍的部隊,在這一刻終于迎頭撞上了剛剛完成補給的鄭旭東的二營!
“突!突!突!”
大田一郎的手下在擲彈筒和輕機槍的短暫火力壓制後,見東面遊擊隊陣地上似乎沒有動靜,立刻發動了突圍。
“沖出去!”
殘餘的三十多名東洋士兵躍出掩體,端着步槍,迅速朝東面進行突圍。
隻可惜,這短短不到二百米的距離,卻注定要成爲他們無法逾越的死亡地帶!
就在大田一郎部隊槍聲暫時停歇、埋頭沖鋒的刹那,東面陣地上的鄭旭東嘴角露出一絲冷意。
“等的就是現在!”鄭旭東猛地一揮手。“給我狠狠的打,絕對不要放走任何一個人!”
随着他的一聲令下,預先埋伏好的左右兩側,各三挺輕機槍同時開火!
“突!突!突!”
兩側的交叉火力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瞬間便覆蓋了大田一郎部隊的沖鋒路線!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東洋兵身上頓時爆開一團團血霧,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一頭栽倒在地!
大田一郎親眼看到一名機槍手被打倒,他怒吼一聲,抄起那挺歪把子輕機槍準備進行還擊。
可他的身體剛剛擡起,甚至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兩側陣地上至少兩挺機槍的槍口已經鎖定了他!
“突!突!突!”
密集的子彈瞬間将大田一郎打成了篩子。
大田一郎看着身上暴起的血霧,直挺挺就栽倒在地上!
殘餘的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猛火力打懵了!
沖鋒的勢頭戛然而止,有人下想轉身退回剛才的掩體,但爲時已晚。
兩側更多的士兵也動手了!
從大田一郎下令沖鋒到最後一挺機槍啞火,整個戰鬥過程不到五分鍾,陣地上就隻剩下硝煙和橫七豎八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