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江長虹對于刺殺沈飛這件事,内心深處就是有些抗拒,甚至想要避而遠之的。
沈飛的後台太硬了,李師群雖然能幫他撐腰,但明顯和沈飛的對決中,李師群處于下風。
要不是李師群将他留在姑蘇站這個風口浪尖的位置,他現在就和以往一樣,在前線協調。
這樣的話,對于執行刺殺沈飛這種天大的幹系,本可以和他沒有太大的直接關聯。
甚至在之前,當李林多次主動請纓,要求執行刺殺任務時,他都想辦法壓了下來,以時機未到,需等李主任回來定奪等理由拖延着。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由不得他了!
李師群現在遠在通海,作爲姑蘇站的現任站長,眼下姑蘇站如果發生任何大事,尤其是涉及到沈飛刺殺這種事情,他江長虹作爲第一責任人,無論如何都脫不了幹系!
對于這樣的安排,江長虹心中清楚,李師群等于強行把他綁死在了同一條船上!
如果不執行李師群這個命令,前線慘敗,接下來姑蘇站必定會遭到沈飛和小林新男最嚴厲的調查。
在這個時候得罪了李師群,他江長虹,肯定會遭到抛棄,絕對是第一個被抛出來頂罪的犧牲品!
執行,是九死一生!
不執行,幾乎是十死無生!
江長虹臉色慘白,他看着手中的電報,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現在根本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在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之後,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然後,拿起桌上的火柴,“嗤”地一聲劃燃,将手中的密電紙點燃。
做完這一切,江長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又用力揉了揉臉,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最後,江長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之後,他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去外面買包煙!”
“你去給和藤長官他們倒點茶水,好好招呼着!”
外面走廊裏,江長虹看了站在一邊的一個特務一眼,用平常的語氣說道。
“是,站長!”
特務應了一聲,轉身朝茶水間的方向走去。
看着特務離開的背影,江長虹沒有朝走向大門,而是腳步一轉,迅速穿過走廊,從姑蘇站一個不起眼的後門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
出了後門是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他先是左右快速瞥了一眼,确認無人注意,然後立刻加快腳步,朝不遠處街角的一座公用電話亭走去。
走進電話亭,江長虹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硬币塞了進去,然後快速撥通了一個号碼。
電話“嘟——嘟——嘟——”響了整整三聲。
對面被接了起來,但沒有立刻說話。
在聽到對面傳來“咚咚咚”三聲悶響之後,他才開口。
“從今天開始,準備獵殺獵物!”
江長虹對着話筒,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不帶一絲感情。
“記住,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說到這裏,江長虹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生意也暗淡了一分。
他最後交代了一句,“以後不要來找我,我這裏以後很不安全!”
說完,不等對面有任何回應,他便“咔哒”一聲挂斷了電話!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鍾。
做完這一切,江長虹走出電話亭,他來到不遠處的賣煙的小孩手中買了一包最普通的“哈德門”香煙,這才轉身回到了姑蘇站。
而就在他出去買煙的短短幾分鍾裏,姑蘇站内氣氛已然不同。
沈飛接過小特務遞上來的茶水沒有喝,隻是随手放在了桌上。
他擡眼看了看小特務,随意地問道:“江站長呢?”
“怎麽這麽半天,還不見他過來?”
被派來倒水的小特務,雖然職位不高,但身處這特務機關,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就在剛才沈飛和小島元太進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情況有些壓抑。
聽到沈飛的問話,他立刻回答道:“報告和藤長官,我們站長去外面買包煙,馬上就回來!”
聽到小特務的話,沈飛的眼皮微微擡了一下。
他的目光轉向坐在一旁的小島元太。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立刻就已經心領神會。
在這個節骨眼上跑出去“買煙”?
這借口未免太過拙劣!
他們之前的原本打算留給姑蘇站半天的功夫,看來還是太多了!
江長虹八成是去給李林報信了!
雖然二人心中都清楚,但他們心照不宣,都沒有戳破!
這正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現在看來,他們今天下午可以加快進度了!
沈飛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江長虹走進會議室,他看到沈飛和小島元太,微微點頭示意,一臉凝重!
沈飛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江長虹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冰冷的說道:“江站長,想必前線的情況,你已經知道了吧?”
江長虹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邊,從懷裏掏出剛才買的那包“哈德門”,抽出兩支,先遞給沈飛,又遞給小島元太。
沈飛擺了擺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江站長,你還是留着自己抽吧!”
江長虹拿着煙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随即默默收了回來。
他自己将一支煙叼在嘴上,劃了兩次火柴才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吸煙的時候,他夾着煙的手指,明顯有些控制不住的細微顫抖!
“和藤君,”江長虹吐出一口煙,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我剛剛接到了李主任從通海站轉來的電報。實在沒想到,這一次前線會打成這樣,損失這麽慘重……”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沈飛身後的憲兵,臉上很自然地閃過一抹擔憂和不安。
“和藤君!”江長虹臉上閃過一抹苦澀。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前線的具體情況,還有作戰決策,真的和我們姑蘇站沒有直接關系啊!”
“我們姑蘇站,不過是按照命令,負責收集和提供一些外圍的情報而已。具體打哪裏、怎麽打、什麽時候打,那都是上面的長官們定的。”
江長虹看上去急于撇清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