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哥,我們現在去哪裏,書店嗎?”
旁人一走,冉淩雪吃飽喝足,倒是有了幾分說話的力氣,不過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可冉淩雪明白,出門在外,一味的懦弱是不會招人喜歡的,自己身處異世,尚無立足之地,江伯兮、陸易、蘇景行總得有一個暫時可靠之人吧?
“官府辦案,與我何幹?”陸易反問,這其實也是之前冉淩雪的心裏話,不過現在被陸易用來堵冉淩雪自己的嘴,倒也恰到好處。
“不是有句話說什麽什麽匹夫有責嗎?”冉淩雪愣了一秒,腦子打結,偏是沒想起完整的一句話該怎麽說。
“你還讀過書?”陸易驚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現在這世道,女子地位逐漸下降,就連一些富貴人家,都不見得會讓女子入學堂,她竟知道《日知錄·争始》中“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謀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賤與有責焉耳矣。”
“哦。”冉淩雪微微擡眸,忽然想到《紅樓夢》中林黛玉初入賈府之時,便捏着嗓子,細聲答道,“讀過幾年書,些許認得幾個字,自是比不了陸大哥的。”
心裏:嗐,想起來了,那句話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哈?
陸易一愣神,随即取出些許銀兩放在桌上,拉起冉淩雪道:“這幾日我們都住在縣衙,難免會與案子牽扯,還是幫着蘇景行早點破案吧,看看最近的書店可有線索?”
——也好,我倒是可以給自己找個生存之道。
“快走快走。”冉淩雪眼中冒着期許的星星,腳下動作快了幾分,隻是到了飯店門口,還要下三層台階才到路上,她便停下了。
——我可以嗎?
在她穿越之前,有一回外出送資料,被困在四層台階上。那天,陽光熾熱得讓人睜不開眼,周圍的嘈雜聲仿佛都被無限放大。隻因爲自己下肢肌肉萎縮後,運動障礙越發明顯,連站穩這件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更别提下樓梯了。于是她在台階上,求助過往的路人,可是對于她那樣一個内心脆弱、敏感的人來說,亦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她好不容易開口了:“姐姐,能把我扶下去嗎?我……”
淚在她的眼睛裏打着漩渦,聲音顫抖而帶着祈求。
“不好意思,我送孩子上學,趕時間。”
冉淩雪永遠也忘不了,那姐姐爲了表示歉意,一手牽着孩子,一連說了好幾聲抱歉,之後路上竟奇迹般的沒有一個過路人。
“自己試試。”陸易的聲音在冉淩雪耳邊響起,将她的思緒拉回來,“我相信我的醫術。”
“嗯。”冉淩雪點點頭,閉上眼睛,腦海中勾出一幅自己穩健下樓梯的畫面,然後深呼一口氣,才勇敢地邁開腳步,直到穩穩落下第一步時,她的心裏翻騰着一種叫做喜悅的東西,當她成功下去時,眼睛裏都有了亮光。
“謝……陸大俠,你在做什麽?”冉淩雪回身,隻見陸易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護着自己。
“呃……吃得撐了,活動活動手腳。”
——多麽蹩腳的借口。
冉淩雪撇撇嘴,心中吐槽一番,可臉上還是難掩她對陸易發自内心的感謝。
直至下午,陸易一手抱着本書,一手提着幾包藥材,腋窩裏還夾着一厚沓紙,以及紙裏卷的一支狼毫,大搖大擺地踏入紅袖縣的書房。
“聽說大人一直在等我們,我們不敢耽擱,立即趕到書房,聽候大人差遣。”
“不敢當。”蘇景行這話說得看似平靜,實則話語中帶着一絲嘲諷。因爲他擡眸之時看到陸易身後跟着的冉淩雪一手拿着冰糖葫蘆,一手還捧着還沒有吃完的糕點。
——說是不敢耽擱,也不知道誰出去一逛了一上午?
“大人。”陸易将手中的和腋窩裏的東西分别放在桌上,唯獨挑出那本書,說,“大人别誤會,我們也想盡一份心力,早點将案子查清楚,在下好早點離開。”
陸易不知道冉淩雪日後的打算,所以隻提到自己離開之事。
“哦,不知道陸先生查到了什麽?”蘇景行眼中晦暗不明,神色中透着幾分審視。他辦案一向把界線畫得很清楚,誰負責做什麽事情,安排好後,所有人都不可越界,這也導緻蘇安辦案時一向不用腦子。
現在呢?兩個連編外人員都算不上的人說要幫忙辦案,蘇景行自是有些抗拒。
“在下路過書店,無意看到一個名叫《奪嫡》書中所寫故事,和扈家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極爲相似,覺得這應該是一條線索,所以買了一本請大人過目。”
“陸先生,辦案不是兒戲,案件過程與話本某些環節類似,并沒什麽值得留意的。”
蘇景行之所以會說這樣的話,主要是他猜出陸易沒有說實話,而非他不認同陸易的看法。
可是話一出口,覆水難收,蘇景行眨巴一下眼睛,輕咳一聲道:“本官還有些卷宗要看,一會兒蘇安帶你們去看那女人的屍體,還有,感謝陸先生不切實際的幫忙,把書留下,本官也不好辜負陸先生的苦心。”
“五兩。”
“什麽?”蘇景行不解,提高了音量,眉頭緊皺。
蘇安不明所以,一路小跑到陸易身邊,催促着陸易快些去辨認屍體。
“我是說這本書五兩銀子。”
“陸先生不會是頭腦昏聩,被人騙了吧?”
“我去時,這書被老闆緊急處理,說什麽也不賣了,所以才出了高價。大人若是覺得無用,草民也隻好當那五兩銀子丢到火堆裏了,反正我這人對讀書一向沒什麽興趣。”
“蘇安,從李沫那兒先撥出五兩銀子給陸先生。”
——這蘇景行怕不是要把後槽牙給咬碎了?
一進書房就看着陸易表演的冉淩雪隻恨自己手中沒把瓜子,默默偷吃着糕點,甜而不膩的滋味最能捕獲女子的芳心。
陸易瞥一眼冉淩雪,嘴角一勾,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天,古代的男人們是怎麽了,都這麽喜歡摸女人的頭嗎?
陸易,眼中陰翳。
——還有誰摸她的頭?江伯兮?他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就在陸易發出靈魂三連問之際,蘇景行暗示蘇安将陸易帶走,他則是一把奪下陸易手中的書。
冉淩雪左右看看,利落的轉身,跟在陸易身後,喀嚓喀嚓地咬着冰糖葫蘆。
——吼吼,五兩銀子一本書,買的了吃虧,買的了上當,還附帶蘇大人氣成豬肝一樣的臉,哈哈哈……誰還敢待在那書房,我還年輕,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