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是已經告訴扈家的人了,扈兄昨日就已經離開了。”
“你們學院修葺放假時,你們去了何處,有沒有見過什麽奇怪的人,或者扈長秋昨日離開時有沒有什麽異樣?他沒說他要去何處?”蘇景行心急如焚,猶如心中架着熊熊烈火,燒得噼裏啪啦作響,一口氣連珠炮似地追問了無數問題。
——蘇大人,你當他是百科全書?
王桐倒也不惱,面上依舊噙着那抹若有若無的笑容,手中折扇輕搖,緩聲道:“我們去了沁景閣,當天晚上便回到我家。扈兄因與扈家主有些龃龉,便在我家中飲了些酒,一直睡到次日晌午。後來小生上街購置物件,見扈家人因收到綁匪書信而焦灼,便給他們解釋了扈兄的情況,當然小生也擔憂扈家人着急,便趕回家将這個消息告知了扈兄。他當時并無甚反應,直至昨日中午扈兄突然說要回去了,可小生竟不知他并未歸家。至于我們途中有沒有見過什麽奇怪的人,或許那個叫姚哥的乞丐,有些可疑吧,他一直跟在我們身後,直到我們故意放慢腳步,他才不得已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去沁景閣的路又不是你們專屬的,你怎麽知道姚哥在跟着你們?”
蘇景行目光如炬,仿佛要在眼前之人身上盯出一個窟窿,直覺告訴他眼前之人定有問題,可具體是何問題,他竟無從起疑,也沒有任何證據,而且從王桐方才的回答也可以看出他的配合程度頗高。
冉淩雪也目不轉睛地死死盯着王桐,陸易恨不能立刻上手,蒙住她的眼睛。
——這丫頭是沒見過好看的男人嗎?不對,不管是小爺還是蘇景行,長得都不比這狗男人差,據說江伯兮長相也十分妖孽,她怎麽會被王桐這狗男人迷惑。
幸好冉淩雪聽不見陸易編排她的心聲,否則一定請他吃一記爆炒栗子。
王桐的衣角被不怎麽涼爽的夏風吹起,繡着金絲的月白色長衫随風而動,腰間束着鑲嵌寶石的玉帶,更顯華貴。再瞧蘇景行,雖是一身白衣,但相較之下。
——蘇大人顯得好廉價,而且白的好像作者沒給他上色。啧啧啧……
——她腦瓜裏都是些什麽玩意。
“因爲……”王桐這次回答有些磕絆,就好似前面那一大段是他精心編造出來的一個自認爲完美無缺的故事,從沒想過如果有人問起某一處細節該如何解釋。
“因爲,姚哥跟在我們後面時,腳步也不快。我們停下時,他也随之停下,之後我們跟他耗了許久,他還頻頻看向我們,最後才越過我們,而且還越走越快,我們當時都還在想他不會在前面埋伏我們吧!畢竟他和扈家本就有些仇怨。”
“哦,不知道你怎麽看待他們兩家的仇怨?”這話是陸易問的。
他深知,不管是他通過江湖手段查出的消息,還是戶房李沫通過官府記錄找到的消息,永遠都會與真相有所出入,三人成虎的道理亦不用多說,隻有親身經曆的人才會知道每一處細節。王家和扈家在紅袖縣的财富榜上幾乎并列龍頭,王桐又是扈長秋的同窗,或許能知曉些外人不知的内幕。
“我是聽扈兄說其實姚家并沒有什麽祖傳配方,那配方是姚家從扈家偷的,所以姚哥才不敢在紅袖縣售賣胭脂淚,可是當時縣令爲了引資,硬是把姚哥請回來了,姚哥無法,隻能假意與扈家交好……”
“邏輯不通。”冉淩雪突然開口。
王桐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這才仔細端詳眼前的女人,而後又搖搖頭,實在想不通蘇景行爲何會帶着一個女人辦案。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蘇景行還煞有介事地問了一句:“雪兒,哪裏不通?”
“首先配方是扈家的,怎麽不見扈家人賣酒?其次,姚哥在江州府賣酒不是也人盡皆知嗎?難道扈家人會不知道?最後,姚哥不敢回紅袖縣賣酒,爲何要回來,而且這和他與誰假意交好,并沒什麽因果關系。”冉淩雪蹙眉沉思,将頭埋得極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淦,我爲什麽要說出來?興許蘇景行也聽出破綻了,他會想辦法解決,現在被我說出來了,會不會打亂他的計劃,算了,說了就說了,他還能弄死我?
陸易着實是沒忍住,伸手輕輕摸了摸冉淩雪的腦袋。原本隻是在聽到冉淩雪心裏的想法後,想安慰一下,結果這動作落在王桐眼中就變成了官府之人用個女人來惡心他。
“麻煩解釋一下吧?”蘇景行的話語中,聽不出情緒起伏,心中對王桐的懷疑愈發深重,要是冉淩雪能從他的回答中發現什麽纰漏,他們今天也不算白白辛苦。
“這些……大人應該去扈家問吧,他們自己家的事情,會比小生知道的更加清楚,前因後果也解釋的明了。”王桐挑眉,接着搖了搖頭,按着跳動的太陽穴,“蘇大人,小生有些倦了,請恕小生招待不周,先回房歇息了。”
——真夠懶的,大白天睡覺,這是要當啃老族的節奏啊!
——唉,有人出生就在羅馬,而我一出生不是騾馬就是牛馬!
冉淩雪心裏叽叽喳喳,扶額歎氣,萬惡的富二代,可這些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站下。”陸易大吼一聲,蘇景行斜眼睨他,仿佛在說,陸先生,你要變身了?
王桐冷哼一聲,繼續向前走。
“萬惡的富二代。”
冉淩雪直勾勾地看着陸易,臉上的懷疑一閃而過,取代的是冉淩雪内心的竊喜——啊啊啊,這古人大哥和我想的一樣,有個嘴替的感覺真好!
“什麽?”王桐回過身子,錯愕地看着陸易,上下打量一番,隻見陸易面若寒霜,一看就不好相與。
“你放心,該問扈家本官自然會問,現在是問你,知道什麽說什麽。”蘇景行也打量一眼陸易,隻覺眼前之人有些陌生,或者說陸易的好脾氣也是分人的。不過陸易既然将王桐叫回來了,那該問的還得繼續。
“小生知道的就是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