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蘇安剛走出縣衙,便看到熟悉的一抹紅。
“大人,不好了,又出人命了。”
蘇安嗷一嗓子又,跑回去。以至于都沒看清在王禹哲肥碩的身體下還壓着拼命伸手,想要攔住蘇安的陸易。
這一回換蘇景行像一個大撲棱蛾子般沖了出來,隻一眼就瞧出了陸易身上壓着自己的上司——王禹哲。
“哎呀……”蘇景行扯着嗓子叫喊一聲,心道:
——演戲演全套。
想着,竟還落出幾滴眼淚。
“這是哪個挨千刀的山匪,竟膽敢将知府大人傷成這副模樣,有勞陸兄救回王大人性命,快快到裏面歇息。”
王禹哲半昏半醒之際,突然聽到蘇景行口中出來一個自己不認識的陸兄,怒火登時炸開,一氣之下,氣了一下,徹底昏迷。
陸易被蘇景行拖拽出來,雙眼盡是埋怨。
“蘇大人,你可害苦兄弟了呀。”陸易就差兩把鼻涕和眼淚了。
“老子爲了幫你,當血黴遇到一個腦子有坑的人,在他面前冒充夜王那麽久,被你一句話給捅個窟窿眼。”
“可是陸兄,之前我們商議的是叫我官複原職,可以盡快處理山匪之事,你怎麽擅作主張,還将他給帶來添亂了?”蘇景行吐槽起來也是毫不留情,看來他對王禹哲的認知也是蠻準确的。
“蘇大人,你可不知道你這上司有多過分?”陸易又要吐槽。
這時蘇安又拉着任秋風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來。
“陸大哥,這人是你救的?”
蘇安這話雖是問句,可憑着他對陸易的了解,語氣中卻滿是驕傲、仰慕和放心,他可以确定這人一定沒有什麽大礙。
王禹哲昏了半晌,想着蘇景行定然叫人把自己擡進客房,好生安置了,結果一睜眼,自己還躺在縣衙外面,最叫人可氣的是,這時候,任秋風開口了。
“喲,屍體活了,活人老夫可不管,等死了再找老夫吧。”任秋風說話間,轉了個身,就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臨了他還留下一句話,“老夫還是喜歡研究屍體。”
“堂議、堂議……”王禹哲一手拍地,一手怒喝。
蘇景行眼中閃出些許無奈,陸易呆愣愣地問了一句:“唐藝是誰?現在知府大人也有暗衛保護了嗎?”
陸易見沒有人搭理他,暫時就當大家是默認了自己的說法,又一巴掌糊到王禹哲臉上去:“好你個王禹哲,你有暗衛,你不用,叫小爺費勁吧啦把你扛回紅袖縣,小爺踹死你……”
蘇安一把抱着陸易的腰身,大喊道:“陸大俠可使不得呀,爲這種人犯罪不值得。”
王禹哲害怕地向後面躲,可是臀部傳來的疼痛又讓他躲避不開,生生挨了陸易一腳後,破口大罵道:“姓陸的,本官忍你很久了,那個說本官有暗衛護着了,還有你冒充王……”
“啪!”
蘇景行幹脆利落地照着王禹哲後腦來了一掌,王禹哲再次陷入昏迷中。
陸易瞪大雙眼,盯着蘇景行良久,豎起一個大拇指以示贊揚。
“陸兄别誤會。”蘇景行湊到陸易身邊,才小聲解釋,“王爺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看還是把他擡回去,再說你在江州府遇到了什麽事情吧。”
陸易點頭,無奈聯合蘇安将王禹哲拖進偏院客房中。
快要入夜之時,王禹哲從昏迷中清醒過來,又吵嚷着“堂議”二字,陸易也終于明白何爲堂議。
如血的殘陽,将縣衙公堂染成熔爐。
王禹哲的咆哮震得梁上灰塵簌簌墜落,他癱在太師椅上,肥碩身軀壓得榫卯吱呀作響。
“山匪橫行三月有餘!爾等竟無一次堂議記錄!蘇景行,你眼裏可還有上官!”他揮動空白卷宗砸向蘇景行,紙頁擦過對方臉頰劃出血絲。
蘇景行垂首掩住冷笑,袖中指尖摩挲着半枚鶴紋玉佩:“王大人莫不是忘記了,下官已經被您停職查辦,不僅無權調兵,連衙役名冊都被州府收走,如何剿匪?”
蘇景行的話音未落,王禹哲已掀翻案幾,他的唾沫飛濺:“放屁!”
陸易癱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下,靴跟将驚堂木磕出裂痕:“王大人不如查查自己批的公文——江州府上月勒令紅袖縣‘止戈休兵’,您那朱批墨迹可還沒幹呢。”
說話間,縣衙之人無不捂着肚子喊餓,王禹哲肝火更旺,聲稱今日不解決剿匪問題,就算全部餓死在這裏也是活該。
這時,檐角銅鈴驟響,墨色箭矢破窗釘入公案。箭尾雲鶴紋泛着熒藍冷光,距王禹哲咽喉僅半寸。
“是江先生。”蘇景行倏地起身,恭恭敬敬地攜着縣衙之人,迎了出去。
黑袍人踏着更鼓聲踏入,面具下傳來幾聲冷笑:“好個止戈休兵,縱得山匪在斷雲峽烹人煉油。”他指尖輕彈,絞碎陸易手中暗镖,“冒充本王兩日日,好玩嗎?”
“山匪七日前占住斷雲峽鷹喙崖,用墨家機關術改造天險。”江伯兮甩出染血羊皮卷,星砂在輿圖上勾勒出匪巢方位,“三百斤暹羅火油、五十架連弩機,夠把紅袖縣的衙役炸成齑粉。”
陸易瞥見卷宗上山匪首領畫像,瞳孔驟縮:“原來鬼面蠍才是真正的土匪頭子!”
“陸大瞎,你才知道呀?”江伯兮的星砂劍忽抵住陸易喉結,目光卻鎖死蘇景行,“明日卯時,你帶衙役正面佯攻,陸易走鷹喙崖密道燒火油庫。”
三更梆響,江伯兮的影子被月光拉長投在《洗冤錄》上。
“蘇縣令的停職令,能撕了嗎?”江伯兮殺人般的眼神鎖死王禹哲。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憑什麽指揮我們做事?”王禹哲聲音發顫,因爲此刻他孤立無援,反抗無異于以卵擊石。
江伯兮不語,隻是瞥了一眼蘇景行,蘇景行立馬會意,打發衙門中的人好生吃飯歇息。堂中隻留下陸易、江伯兮、王禹哲和他自己。
江伯兮又一次展示自己的折扇。而王禹哲有了上一次教訓後,将信将疑地撕了蘇景行的停職令,又見蘇景行對江伯兮恭敬有加,立馬跪在地上表示忠心。
“王爺啊,您要爲下官做主,下官爲國爲民,兢兢業業,可這人……”王禹哲手指着陸易,哭訴道,“這人好生猖獗,不僅冒充您,打了下官一百大闆呐,下官委曲求全,想快些趕到紅袖縣,可他卻讓下官徒步追趕馬車,下官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