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微勾起唇角淡然道：“知道大哥們辛苦，若是這案子破了，不說縣令，我看縣丞大人都要獎賞你們！”
衙役們立刻面上有了喜色：“縣丞大人說了？”
誰不知道李縣丞娶了鄉紳老爺的女兒，家裏有得是産業和銀子，他若是肯張口，随便打發一點也夠一個月辛苦費了！
林雲微不假思索點頭道：“當然了，加把勁吧！”
衙役們來了興緻，也不叫苦了，紛紛擡着棺材就走。
林雲微走到棺材坑邊緣，還沒跳呢，就被陳漢文拉住了手臂。
“你不會又要下去吧？你想要收集泥土吧，我來。”
陳漢文個頭高，一下就跳了下去，接過林雲微遞過來的油紙包土。
林雲微瞧着他的手法，和她剛才一模一樣。
原來陳漢文一直都在關注她的舉動。
“你是不是不太贊同我來參與此事？”
陳漢文将紙包遞給林雲微，正好擡眼正視着林雲微的眸光。
瞧着那水潤透亮的眸光，陳漢文眸子一轉，輕聲道：“仵作是個賤業，你清白女兒，何必來趟渾水？”
林雲微呵呵笑道：“那你還畫押。”
陳漢文别過去的側面耳朵紅了，不過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另找話題道：“縣丞可沒說過這話，到時候你怎麽圓謊？”
林雲微對着陳漢文伸出來，笑盈盈挑動秀眉：“李縣丞會給的。”
停屍房内太臭，縣衙門的衙役們個個都被熏得頭昏腦漲。
打算來圍觀的百姓個個都捏着鼻子退縮了。
連主張開棺驗屍的周縣令都熬不住，下午尋了借口出門探查去了。
陳漢文點燃火盆，在陶罐中煮着醋，打算用這法子來壓制惡臭。
林雲微鼻子中塞着棉花，又帶了面罩，便強忍着臭味開始驗屍。
三具屍體如今都躺在停屍房中。
前兩具屍體如今都成了巨人觀，周身裹着粘液，看起來像是個腐爛的果凍。
和那兩具屍體比起來，第三具屍體都顯得眉清目秀了。
陳漢文拿出一個布包來攤開在桌上，裏面如同筆袋一樣一格格插着的是他的驗屍工具。
林雲微立刻湊過去看，小刀、刀刃稍長的小刀、頭部削斜的竹片、裹了棉花的木簽……
呵，還挺全面的。
林雲微現在還沒有自己的工具，伸手過去就要拿小刀，被陳漢文搶了先。
陳漢文徑直走到屍體跟前，一副他來主驗的架勢。
林雲微好奇走到跟前，等待着。
“嘔、嘔——”
陳漢文的刀尖碰到屍體上那層啫喱一樣的東西，頓時沖了出去。
唉！
林雲微搖了搖頭，麻利取了那柄長刃小刀在手。
彎腰對着屍體行了一個禮，這才上前，手中的刀保養不錯，一下就插入了屍體腹部。
巨人觀的屍體就隻能期望能從内髒中發現一點線索。
所以林雲微忍着惡臭仔細解剖起來。
陳漢文溜了回來，拿着紙筆站在旁邊。
林雲微便立刻對他說道：“死者的胃腸超重，似乎生前吃了不少東西。”
陳漢文又忍不住幹嘔了一聲。
林雲微走到第二具巨人棺的屍體跟前。
相差一個月卻并沒有好多少。
“這個腸胃中也有很多東西……”
林雲微轉到第三具孩子跟前，忽然覺得不對，這孩子都是屬貔貅的嗎？光吃不排？
抱着奇怪的猜測，林雲微回到第二具屍體的跟前，挪動腫脹的腿腳去檢查背後。
嗯？
林雲微一愣，立刻便明白了是什麽。
她伸手進去，從肛門抽出一個木塞。
……
陳漢文手中的筆都掉到了地上，他慌亂蹲下去撿。
林雲微的眉頭卻舒展開來：“難怪腸胃超重，記下！”
不會這就是死因吧？
林雲微按捺這心中的猜測，清空腦袋，來到關鍵的第三具屍體跟前。
孩子死了三日，皮膚發青，背後發紫，已經出現屍斑。
也許是腹内食物太多的緣故，三日屍體内部腐爛的味道也夠嗆的。
破開腹部，便有血液流出。
“記：屍體腹内有積血。”
林雲微将腸胃中的内容清理出來，還可見到一些細骨。
“記：死者生前吃了不少肉食，還吞下了細骨。”
……
汗水順着額頭滴下，落在了屍體的手臂上，順着手臂順滑地滾落。
林雲微瞧着疑惑，當即停下手上動作，拿起竹片去刮了刮屍體的皮膚，便有一層透明的白蠟堆疊在竹片上。
“記：屍體全身塗抹白蠟！”
三個時辰，太陽西斜，終于是完畢。
從停屍房出來，林雲微忍不住仰身活動脖子。
确認了驗屍報告，陳漢文在報告上簽了字。
“屍體還要留着嗎？”
發現新線索重新驗屍的情況很常見，故此陳漢文由此一問。
但是林雲微卻很肯定地搖頭：“不用，屍體上的線索我都已經找到了，沒可能漏下。”
陳漢文聽得，立刻跑着回去叫衙役來處理屍體。
林雲微忍不住輕笑，陳漢文這麽積極，是真的不想要再驗這些屍體了吧！
三具屍體得了林雲微的點頭，重新裝入棺材中，擡回去下葬。
有背景的衙役誰來幹這個苦差事，早就溜走了。
所以這些衙役在門外聚集，一面喝酒一面大罵，憤憤不平。
此刻進來也都沒有好臉色，看着陳漢文在身後的臉色，想必沒少被排遣。
林雲微拿出兩塊碎銀子放在棺材蓋上：“辛苦幾位，破了案，李縣丞有重賞啊！”
衙役們這才動作起來，抓了銀子在兜裏，隻是口中還是忍不住叫苦不疊：“哇，林娘子，你真的下的去手啊！”
“陳漢文搭把手啊！當你媳婦也算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還要跟着你一起驗屍！”
“共事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兇手到底是誰，抓到了老子讓他好好嘗嘗我的厲害！”
“嘔——這衙門怕是要臭三個月！”
林雲微輕笑保證道：“放心，保證明天你們來什麽味道都聞不到。”
衙役們擡着棺材出去，面上都是不信。
“林娘子，你就是将停屍房給拆了，這個味道也不可能消失！”
“幹脆搬走吧，這個地方沒法要了！”
林雲微昂起頭，很有幹勁地活動身子。
連巨人觀的屍體都驗了，區區一點味道難道能難得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