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昏迷不醒……
沈涵有些擔心,把沈父和沈母,還有很多老友都叫了過來,全程陪着。
李曉燕和丁成艾,還有倪冬冬都離職了,也被沈涵托人找關系,給找了回來……
畢竟,這群人當年聚在一起,現在陳澤昏迷不醒,再過2個時辰,就是第四天了!
“各位,情況有些不樂觀,根據醫生的推測,按照陳澤的心跳指示圖顯示,極有可能會醒不過來的……”
頓了頓,沈涵有些無奈,開口繼續往下說道,
“爸媽,陳澤要是醒不過來,我陪他去國外最好的醫院治療,
哪怕把他的心血公司變現,我也要讓他醒來!”
“所以我讓你們過來,是希望你們能夠答應我,替我肯定這件事。
一旦……一旦出現最壞的結果,我也隻能這麽做了……”
整整三天,陳澤沒有睜過一次眼。
醫院的ICU外,走廊燈光慘白得像凍住的霜。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從門縫裏滲出來,規律、冰冷,像是在倒數着什麽……
沈涵坐在長椅最邊角的位置,外套搭在肩上早已發皺,眼睛紅得幾乎裂開。
她連續守了七十二小時,靠咖啡和意志撐着,可此刻,連她的脊背也開始微微發抖。
沈父和沈母并肩坐着,母親手裏攥着一串佛珠,嘴唇一直在動,念的是《心經》。
父親沉默地抽着煙,一根接一根,煙灰掉在褲子上都顧不上拍。
李曉燕來的時候帶了一碗熱粥,是陳澤以前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
她朝着沈涵說道,
“沈妹妹,别太擔心,萬一他醒了,第一口得吃點溫的。”
可話說到一半,聲音就哽住了,
丁成艾站在窗邊,低頭看着手機,其實屏幕早就黑了,因爲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倪冬冬沒說話,隻是默默把當年他們五人合影的舊相框擺在了茶幾上,
玻璃擦得很亮,仿佛還能照見八年前那個夏天!
醫生出來了,白大褂下腳步沉重。
“沈女士……”
他摘下口罩,語氣盡量平緩,
“我們已經做了三次腦幹反射檢測,目前來看……
自主呼吸雖然維持着,但高級神經反應基本爲零。
腦電圖呈現持續低平趨勢,尤其是海馬體和前額葉區域,幾乎沒有活躍信号。”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根據臨床判斷,患者進入植物狀态的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九十。
如果再過兩個時辰,依舊沒有明顯變化……
建議你們,開始準備後事安排。吧”
空氣一下子塌陷了,聽到這裏,沈涵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什麽叫‘準備後事’?他才三十四歲!昨天心跳還穩定!你們不是說有希望嗎?”
“我們從不否定奇迹。”
醫生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但我們也要面對現實,繼續維持生命支持系統,
你知道的,這對他本人而言,隻是一種延長痛苦的方式罷了……”
沈涵搖着頭往後退了一步,喉嚨裏堵得說不出話。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個清晨,陳澤出門時回頭對她笑了一下,說,
“我晚上回來吃飯,記得留一口紅燒肉給我。”
就這麽普通的一句話,成了最後一句?!
她蹲在地上,抱着膝蓋,終于哭出聲來。
不是嚎啕,而是那種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像是整個人被慢慢撕開……
沒人能安慰她,這時,急診通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龍子承沖了進來,風衣都沒來得及脫,頭發淩亂,臉上全是汗,
他身後跟着一個女人,沈涵認識,她是林瀾。
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妝很淡,眼神沉靜如深湖。
她手裏拎着一個老舊的醫療箱,皮質斑駁,邊角用膠布纏了好幾圈。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涵緩緩擡頭,看見林瀾那一刻,身體本能地繃緊了。
她知道這個人,當然知道!
那幾年,沈涵無數次問自己:
我是不是永遠赢不了一個“老女人”?
而現在,這個人,竟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龍子承走到沈涵身邊,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恨她,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林瀾現在是國内唯一做過‘意識錨定回溯術’的臨床心理幹預專家。
她在瑞士待了八年,專攻瀕死狀态下的人格喚醒。”
沈涵冷笑一聲,嗓音沙啞,
“所以呢?你是讓我把這個男人最後的命運,
交到一個抛棄他,又在他最痛時消失的女人手上?”
“不是交給她。”龍子承盯着她的眼睛,
“是交給陳澤自己,林瀾隻是引路人。
她能進他的夢,找到他意識殘留的坐标。
但她能不能把他拉回來,取決于他願不願意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你也知道,陳澤從來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
如果他選擇留在黑暗裏,誰也救不了他的!”
沈涵怔住了,她忽然意識到,真正可怕的,不是醫學意義上的死亡。
而是陳澤明明活着,卻主動放棄了回來的權利!
林瀾沒有靠近,隻是靜靜地站着,像一棵經曆過太多風雨的老樹。
她看着病床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手指輕輕撫過醫療箱上的劃痕,
那是當年他送她的生日禮物,她說太貴重,不肯收,他硬塞進她行李箱裏。
“我可以試試。”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個走廊,
“但我需要安靜的環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腦波監測,
以及……你們所有人對他的記憶片段錄音。
當然,越瑣碎越好,比如他最喜歡吃的菜,
小時候怕不怕黑,有沒有說過想老去的模樣?”
她看向沈涵,
“特别是你,你要告訴我,他最後一次抱你是什麽時候,說了什麽,溫度如何。
因爲這些細節,會成爲我在意識迷宮中找他的路标。”
沈涵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她不想讓她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