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昵挽住戰穆的胳膊道:“我們許久沒見了,穆兄不如留下來陪我用膳?”
“好!”戰穆立刻答應下來。
而此時身在戰義候府的林怡琬卻是心神不甯,她甚至連用飯的胃口都沒了。
戰淼十分擔憂她,忍不住詢問:“娘親,你臉色怎的這般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請小軟姨母過來給你看看?”
林怡琬連忙拒絕:“不用,她在藥堂事物繁忙,沒有要事,千萬别随意打擾!”
戰淼心疼的抱住她的胳膊:“可我擔心你啊,這麽豐盛的飯菜擺在你的面前,你卻不肯吃一口!”
林怡琬無奈歎息:“我在憂愁你大哥,他今天在宮裏還沒消息傳出來,如今容之钰又行蹤不明,我怕她再去糾纏他!”
戰淼眉心跳了跳,她其實私心裏覺得容之钰還不錯,隻是不明白爲何娘親卻看不上她。
她試探着詢問:“娘親,你爲何執意要反對我大哥跟容之钰?就因爲她女扮男裝欺騙了他嗎?她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林怡琬面色登時沉了下去,她以爲容之钰就把戰穆給迷惑了,卻沒想到,竟然連自己的女兒,也要幫着她說話。
看來,她需要把原因分析給戰淼。
不然,這個單純的小家夥,也要被蒙蔽了。
她柔聲說道:“我起初也覺得容姑娘确實不錯,才學驚人,溫婉識趣,她渾身上下挑不出任何的錯處!”
戰淼忍不住歪了歪腦袋:“這樣不好嗎?我那般優秀的阿兄,合該相配完美的姑娘啊!”
林怡琬不動聲色詢問:“喵兒?一個孤女,她如何做到的完美?”
隻一句話就讓戰淼登時愣住,是啊,像她這般被爹娘還有長輩護在手心裏,她都有很多的缺點。
更何況自幼沒有爹娘的孤女!
除非,她自小就被人嚴苛的培養,等她長大之後,就抹去了她的所有身世痕迹。
她忍不住說道;“娘親,你看穿了容之钰是奸細嗎?”
林怡琬搖搖頭:“暫時看不穿,她隐藏的太好了,饒是紫兒費盡心力,也隻能查出那些浮于表面的東西,隻不過,喵兒,我賭不起,因爲我不能讓你阿兄陷入危機之中!”
戰淼眼眶微微發紅,她爲自己錯怪了母親而感到深深的後悔。
她撲進林怡琬懷裏自責開口:“對不起,是我狹隘了,我不懂得娘親的良苦用心!”
林怡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你阿兄也能懂啊!”
戰淼一顆心登時沉下去,她知道,阿兄怕是懂不了。
暮色四合時,鉛灰色的雲層沉沉壓下來,将整座戰義侯府裹進一片濕冷的寒氣裏。
掌燈時分,雪珠子終于簌簌落了下來,打在青瓦上沙沙作響,不多時,便積起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是初冬的第一場雪,竟是來的格外早。
林怡琬正坐在暖閣裏翻看着小軟送過來的藥堂賬本,紫兒捧着一碗剛炖好的姜湯進來,輕聲道:“夫人,雪下得緊了,你趁熱喝了暖暖身子吧。”
林怡琬放下手中的賬本,指尖已有些發涼,她望着窗外紛飛的雪絮,眉頭微蹙:“世子還沒回來?”
“剛傳了消息,說是已經到了城門口,估摸着這會兒該進府了。”紫兒話音剛落,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着風雪呼嘯的聲音。
林怡琬擱下姜湯,起身走到窗邊。
隻見昏黃的燈籠光暈裏,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踏着積雪而來。
戰穆身披一件玄色大氅,墨發上落滿了雪粒子,連睫毛上都凝着細碎的白霜,一身風塵仆仆,卻難掩眉宇間的執拗。
暖閣的門被推開,一股寒氣裹挾着雪沫子湧了進來。
戰穆脫下大氅,露出裏面青色的錦袍,他徑直走到林怡琬面前,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
他聲音沙啞,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卻字字清晰,“娘親,兒懇請您,應允我與之钰的婚事。”
林怡琬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心頭一沉。她沒有去扶他,隻是垂眸看着他鬓角未化的雪粒,緩緩道:“你可知,我爲何不允?”
戰穆擡起頭,俊朗的臉上滿是堅定:“兒知道,您是擔心之钰的身世。可她雖是孤女,卻品性純良,才學出衆,兒相信,她絕非奸佞之輩。”
林怡琬擰緊眉心,轉身走到案前,拿起紫兒之前調查回來的密函,擲到他面前:“這是紫兒查到的結果,你自己看看!容之钰自記事起,便在江南的一座庵堂長大,可那庵堂十年前便已荒廢,庵堂裏的老尼,三年前就已病逝!她口中的恩師,查無此人!她身上的技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甚至連騎射都略通一二,哪一樣是一個孤女能輕易習得的?”
戰穆撿起地上的宣紙,手指微微顫抖。
他快速浏覽着上面的内容,臉色一點點發白,可他攥緊了密函,依舊不肯松口:“就算她的身世有隐情,也未必是歹人。或許,她隻是不想提及過往罷了。”
林怡琬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滿是痛心,“戰穆!你是戰義侯府世子!你肩上扛的是侯府百年的清譽,是戰家列祖列宗的榮光!你娶的不是尋常女子,是要做侯府世子妃,是要踏入這波谲雲詭的後宅,是要站在你身邊,與你一同面對朝堂風波的人!容之钰的背後,藏着多少秘密,你知道嗎?我賭不起,你也賭不起!”
戰穆喉結滾動,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語氣帶着一絲哀求:“娘,兒知道您是爲了我好,爲了侯府好。可兒心悅之钰,早已非她不娶。她一個女子,孤身一人來到京城,無依無靠,若我再不護着她,她該如何立足?”
林怡琬走到他面前,彎腰看着他,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出來。
她啞聲詢問:“阿穆,你真要爲了她,這般忤逆我嗎?”
戰穆還不及說什麽,就看到戰淼在雪幕中匆匆跑了過來。
她着急開口:“阿兄,你别這樣,有話好好說!”
戰穆心頭湧動着悲傷,他用力閉了閉眼道:“喵兒,你不明白之钰對我有多重要,我不能讓她遭受半點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