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之钰離開侯府的時候,剛轉過身就把燙傷膏給擦掉了。
她嘲諷的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凜冽寒意。
夜晚,戰穆從皇宮出來,策馬趕到容之钰的小院。
他剛踏進院門,便見容之钰正坐在石凳上發呆,手邊放着一碗早已涼透的蓮子羹,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之钰,你這是怎麽了?”戰穆心頭一緊,大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想去拭她眼角的濕意。
容之钰卻像是受了驚一般,慌忙往後縮了縮,勉強擠出一抹笑:“沒什麽,許是風迷了眼。”
她越是這般故作堅強,戰穆便越是心疼。
他蹲下了身,握住她冰涼的手,指尖觸到她手背燙紅的傷處,眉頭瞬間蹙起:“怎麽回事?腫的這麽厲害?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容之钰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真的沒事,穆兄不必挂懷。”
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反倒讓戰穆的疑心更重。
他耐着性子,放柔了語氣:“之钰,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有什麽委屈,盡管同我說。”
這話像是戳中了容之钰的軟肋,她肩膀微微一顫,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慌忙擡手去擦,卻越擦越多,哽咽道:“今天,今天我去了侯府。”
戰穆一怔:“去見母親了?”
容之钰點頭,淚水砸在手背上,冰涼刺骨,“我想着,你那般孝順,我若是能得夫人青眼,往後你也不必夾在中間爲難。我特意熬了她最愛的蓮子羹,天不亮就起了身,生怕晚了會影響口味。”
她說到這裏,聲音陡然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戰穆的心沉了沉,追問道:“母親可是爲難你了?”
容之钰連忙搖頭,咬着下唇,一副不願挑撥的模樣:“沒有,夫人沒有爲難我。隻是……隻是我不小心把粥碗給弄灑了,我實在是太笨了,若我能利索些,也絕不會把自己給燙傷,全都是我的錯!”
她擡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該肖想不該得的東西。可我隻是想,能替你盡一份孝心,能讓夫人接納我……我真的沒有别的心思啊。”
戰穆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太清楚母親的脾性,隻怕心裏還存着對容之钰的怨,所以才這般傷害她。
她太過分了!
可他看着懷中泣不成聲的人,想起她平日裏的溫柔懂事,想起她爲他洗手作羹湯的模樣,心頭的怒火便熊熊燃燒起來。
“我絕不會讓你遭受這樣的委屈,我現在就回去找她問個清楚!”戰穆的聲音冷得像冰。
容之钰猶豫了片刻,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才啞聲道:“穆兄,要不然,咱們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讓别人以爲我是攀附權勢的女子,我隻要能遠遠的看着你,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她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帶上了濃濃的悲切,緊緊抓着戰穆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穆兄,我不怕自己受傷,我隻怕連累了你。若是夫人真的容不下我,我離開京城也是可以的!”
這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戰穆的心裏。
他想起這些日子與容之钰相處的點滴,她的溫柔,她的體貼,她的小心翼翼,哪裏有半分攀附的樣子?分明是母親固執又不通情理,仗着父親對她的寵愛,肆意欺淩容之钰這個沒身份沒背景的孤女。
更讓他心寒的是,母親竟然任由容之钰被燙傷。
她不是醫者嗎?
醫者仁心,她怎麽連最起碼的善良都沒有了?
“我不許你走!”戰穆猛地收緊手臂,将容之钰緊緊抱在懷裏,語氣裏滿是戾氣:“你是我認定的妻,容不容得下你,輪不到她來做主!”
容之钰靠在他的胸膛,聽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語氣裏的維護,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
她擡手,輕輕拍着戰穆的背,聲音帶着哭腔,卻字字誅心:“别這樣,戰穆,她是你的母親啊。你若是爲了我,與夫人起了争執,旁人隻會說我不孝,說我是禍水。”
戰穆冷笑一聲,語氣決絕,“我戰穆的女人,輪不到旁人置喙!母親這般不在意你,我勢必要跟她理論一番的!”
容之钰的唇角,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戰穆便越是心疼她,越是對他的母親失望。母子之間的裂痕,一旦撕開,便再也無法彌合。
她輕輕推開戰穆,擡手拭去他眼角的戾氣,柔聲道:“别沖動,我沒事的。隻要能陪在你身邊,受點委屈,算得了什麽。”
戰穆看着她這般懂事的模樣,心頭的怒意更盛,對林怡琬的不滿,也越發濃重。
他當即起身,沉聲道:“你等着,我這就回府,去問問她!”
容之钰看着他怒氣沖沖離去的背影,緩緩收斂了臉上的淚痕,指尖輕撫過石桌上那碗涼透的蓮子羹,眼底一片冰冷。
戰穆策馬揚鞭,一路疾馳回侯府,馬蹄踏過青石闆路,濺起陣陣塵土,驚得路邊行人紛紛避讓。
他翻身下馬,将缰繩狠狠丢給迎上來的小厮,面色鐵青地大步邁進府門,廊下的丫鬟嬷嬷見他這副模樣,皆是吓得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正廳内,林怡琬正倚在軟榻上,聽着管事嬷嬷彙報府中賬目,手邊的茶盞還氤氲着袅袅熱氣。
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她擡眸瞥了一眼,見是戰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今日怎的這般早回府?可是出了什麽事?”
戰穆站在廳中,胸口劇烈起伏着,目光沉沉地看向林怡琬,語氣裏滿是壓抑的怒火:“母親,你今天可是見過容之钰了?”
林怡琬放下手中的賬本,詫異回答:“見過啊。她來給我送蓮子羹,還說是自己親手熬的!”
戰穆聽了她的話,上前一步,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将人凍傷,“那你可知道她的手背給燙傷了,你爲什麽不管不問?她替兒子擋過箭,是兒子的救命恩人,你這般慢待她,你讓兒子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