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着嘴看向已經快要臨盆的戰青檸:“阿姐,是戶部尚書府的三小姐蘇珊珊過生辰,你說我送她什麽禮物啊?”
戰青檸寵溺詢問:“你跟她的關系好不好?”
戰淼搖搖頭:“說不上好,在貴女書院的時候,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
話音落下,她猛然拔高了聲調:“不對,我記起來了,她之前還嘲笑過我不會做繡活,我當時明明綉了隻大老虎,她非說是肥貓,可把我給氣的不輕!”
戰青檸不由得失笑,喵兒還挺記仇。
多久的事情了,她還記得十分清楚。
她就提議:“既然關系一般,那就随便選個禮物送去就是,不必費心的!”
戰淼轉了轉眼睛,很快就想到了好主意。
她低聲道:“阿姐,她不是嫌棄我的繡品嗎?我就去繡一幅百獸圖,把那肥貓的模樣放大了繡在正中間,旁邊再配上幾隻威風凜凜的老虎,看她還敢不敢嘲笑我!”
戰青檸被她這話逗得笑出了聲,扶着腰輕咳了幾聲:“你這丫頭,心眼兒倒是多。不過蘇珊珊素來愛面子,你這般打趣她,怕是要惹得她不快。”
戰淼滿不在乎地揚了揚下巴:“不快就不快,本姑娘才不怕她。她當初嘲笑我時,怎麽沒想過我會不快?”
她說着,便興沖沖地起身,要去尋府裏的繡娘要絲線和繡繃。
戰青檸連忙叫住她:“慢着,你如今要幫襯母親和兄長打理府中瑣事,哪有那麽多時間耗在繡品上?依我看,不如尋一幅現成的虎嘯山林圖,讓繡娘添幾筆貓的紋樣,既省了功夫,又能達到你的目的。”
戰淼眼睛一亮,拍了拍手:“還是阿姐聰明!就這麽辦!我這就去安排,定要讓蘇珊珊生辰宴上,哭笑不得!”
說罷,她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留下戰青檸無奈又寵溺地搖着頭,窗外的陽光灑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滿室皆是融融暖意。
戰淼風風火火地出了院子,先差人去庫房取那幅前朝遺留的《虎嘯山林圖》繡品,又尋來府裏最手巧的張繡娘,叮囑她在圖卷正中添一隻圓滾滾的肥貓,務必将那貓的憨态與周遭猛虎的威風對比得鮮明刺目。
張繡娘領了命,指尖翻飛不過半日,一幅别出心裁的百獸圖便成了。
戰淼捧在手裏瞧了又瞧,越看越覺得解氣,忍不住摩挲着繡線笑罵:“蘇珊珊啊蘇珊珊,等生辰宴上衆人瞧見這幅圖,看你這愛面子的性子,要如何下得來台。”
她怕夜長夢多,第二日天剛蒙蒙亮,便挑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小厮,帶着禮盒往蘇府去。
彼時正是初冬,官道兩旁的葉子簌簌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戰淼坐在馬車裏,指尖一下下點着膝頭的禮盒,滿心都是即将看到蘇珊珊吃癟模樣的快意。
行至半途,馬車忽然緩緩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戰淼掀開車簾,眉頭蹙起。
隻見前方路口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隐約還能聽到孩童的哭聲。
趕車的車夫拱手回話:“小姐,前面好像是有戶人家的孩子貪玩爬上了樹,不小心摔了下來,腿怕是折了,他爹娘正急得團團轉呢。”
戰淼本就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一聽這話,心裏的那點急躁便散了大半。
她連忙跳下車,撥開人群擠進去,果然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躺在地上,小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哭得撕心裂肺,旁邊一對夫婦正抱着孩子,滿臉淚痕,手足無措。
“快,我馬車裏有金瘡藥,還有兄長留下的傷藥,先給孩子敷上。”戰淼一邊吩咐小厮去取藥,一邊蹲下,身安撫那對夫婦,“别慌,這裏離醫館不算遠,我讓小厮去前面借馬車,送你們過去。”
她蹲在一旁,看着小厮給孩子上藥包紮,又細細叮囑夫婦如何照料,忙前忙後折騰了足足半個時辰。
直到借來的馬車趕來,将那一家人送上去,她才松了口氣,轉身往自己的馬車走去。
寒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了個旋兒落在她肩頭。
戰淼拍了拍衣裳,正要彎腰鑽進馬車,眼角餘光卻瞥見放在車廂裏面的禮盒,竟不知何時少了一個。
她心頭一緊,快步過去清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裝着繡圖的那個紫檀木禮盒,赫然不見了蹤影。
“我的禮盒呢?”戰淼轉頭看向兩個小厮,聲音裏帶着一絲急切。
兩個小厮也慌了神,連忙四處查看,嘴裏喃喃道:“方才還在的啊,小姐您去幫忙的時候,我們一直守在車旁,沒瞧見有人靠近……”
戰淼咬着唇,目光掃過方才人群聚集的地方,又看向路邊茂密的草叢,眉頭越皺越緊。
方才亂作一團,人人的注意力都在受傷的孩童身上,怕是有人趁亂混在人群裏,悄無聲息地偷走了禮盒。
她懊惱地跺了跺腳,正欲吩咐小厮分頭去追,忽然想起什麽,快步走到另一個小厮身邊,一把扯開他懷裏緊緊護着的包袱。
那是她怕禮盒太過惹眼,特意讓小厮貼身藏着的備用繡圖。
原來她心思活絡,昨日便料到此事或許會有波折,特意讓張繡娘趕制了兩幅一模一樣的繡圖,一幅放在禮盒裏做幌子,一幅讓小厮貼身帶着。
“還好留了後手。”戰淼松了口氣,将包袱揣進懷裏,正欲擡腳,卻瞥見路邊的草叢裏,掉着一截被扯斷的紅綢。那紅綢的樣式,正是她用來包裹禮盒的。
她心頭一動,撥開草叢走過去,果然在深處看到了那個失蹤的紫檀木禮盒。
禮盒的蓋子被人撬開,裏面的繡圖散落出來,鋪在枯黃的草葉上。
戰淼彎腰撿起繡圖,指尖剛觸碰到繡線,便覺一股黏膩的觸感,鼻尖還萦繞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這香氣極淡,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心下一驚,連忙将繡圖攤開。隻見那原本鮮亮的絲線之上,不知何時被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膏狀東西,顔色暗沉,與繡線融爲一體,不仔細看竟瞧不出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戰淼的裏衣。
想來那偷禮盒的人,根本不是爲了求财,而是沖着這繡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