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沈青臨死前的失态,她恐怕真的會被蒙在鼓裏,将所有矛頭都對準旁人,卻忽略了那個看似溫文爾雅、與世無争的當朝宰夢相。
可夢相當真有這般能耐?能将人心揣摩得如此透徹,連一枚棄子的死,都算計得恰到好處?
林怡琬的心頭,疑雲越來越重。
馬蹄聲急促地響在空曠的官道上,遠遠望去,戰義侯府的朱紅大門已然在望。可不知爲何,今日的侯府,竟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死寂。
往日這個時辰,門口總會有侍衛守值,門房裏也會傳來小厮的說笑聲。可此刻,大門緊閉,門口空無一人,連平日裏随風飄動的府旗,都耷拉着腦袋,顯得死氣沉沉。
林怡琬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影一!”她勒住馬缰,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影一策馬趕上,順着她的目光望去,臉色亦是驟變:“夫人,情況不對!”
話音未落,就聽“吱呀”一聲,戰義侯府的朱紅大門,竟緩緩從裏面打開了。
門内站着的,是侯府的管家福伯。他臉上帶着一貫的恭敬笑容,可那笑容,卻僵硬得有些詭異。“夫人,您可算回來了。侯爺正在前廳等您呢。”
林怡琬眯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福伯。
福伯守候侯府多年,爲人忠厚老實,素來不會說假話。可此刻,他的眼神卻在躲閃,額角還隐隐泛着一層冷汗。
“福伯,”林怡琬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銳利如刀,“門口的侍衛呢?今日當值的,不是李統領的人嗎?”
福伯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連忙低下頭,拱手道:“李統領奉命去城外巡視了,府裏的侍衛,都被侯爺調去了後院守着。”
“後院守着?”林怡琬挑眉,“守着什麽?”
“這!”福伯的額頭,冷汗越滲越多,“老奴不知,侯爺隻說,隻說等夫人回來,便讓夫人去前廳尋他。”
影一已然察覺到不對勁,他悄然握緊了腰間的佩劍,眼神警惕地掃過門内的庭院。
庭院裏靜悄悄的,連平日裏叽叽喳喳的麻雀,都沒了蹤影。
林怡琬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她知道,此刻的侯府,定然是龍潭虎穴。
可她沒有退路,戰閻還在府中,她必須進去。
“帶路吧。”林怡琬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福伯連忙應了一聲,轉身朝着府内走去。他的腳步,竟有些踉跄。
穿過影壁,便是侯府的前院。院子裏的積雪,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可那幹淨,卻透着一股刻意的死寂。廊下的燈籠,明明滅滅,映得周遭的景物,都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陰影。
前廳的門,虛掩着。
裏面隐隐傳來戰閻的聲音,帶着幾分疲憊:“琬琬回來了?進來吧。”
林怡琬的心,微微一松。是阿閻的聲音,沒錯。
她伸手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撲面而來。戰閻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卷書,神色溫和地看着她。
“夫君。”林怡琬喚了一聲,腳步不由自主地朝着他走去。
可就在她走到離戰閻三步之遙時,影一忽然低喝一聲:“夫人小心!”
話音未落,就見戰閻猛地擡起頭,眼中哪裏還有半分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他手中的書卷,陡然化作一把鋒利的匕首,朝着林怡琬的心口刺來!
林怡琬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側身躲閃。匕首擦着她的衣襟劃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夫君,你?”林怡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戰閻”卻冷笑一聲,手中的匕首再次揚起:“林怡琬,你以爲你還能活着走出這侯府嗎?”
這聲音,雖然刻意模仿着戰閻的語調,可細細聽來,卻帶着一絲陌生的沙啞。
影一已然拔劍出鞘,劍光凜冽,直逼戰閻而去:“你到底是誰?竟敢冒充侯爺!”
假戰閻顯然沒料到影一的身手如此敏捷,倉促之間,隻得側身躲避。他的發髻,在躲閃間散落開來,露出了脖頸處一道猙獰的疤痕。
“易容術!”林怡琬的心頭,豁然開朗。
難怪她覺得不對勁,眼前的人,雖然容貌與戰閻一模一樣,可舉手投足間,卻少了戰閻那份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
“影一,拿下他!”林怡琬厲聲喝道。
影一得令,劍招越發淩厲。那假戰閻的身手,雖然也算不錯,可在影一面前,卻還是差了一截。不過幾招,就被影一劍尖抵住了喉嚨。
“說!你是誰派來的?真正的侯爺在哪裏?”影一的聲音,冷得像冰。
假戰閻卻絲毫不懼,他看着林怡琬,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林怡琬,你以爲你赢了?告訴你,這侯府裏,到處都是我們的人。你的好夫君戰閻,現在恐怕已經在等着你收屍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後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就見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從門外湧了進來,将前廳團團圍住。
爲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臉上帶着一個青銅面具,聲音沉悶如雷:“夫人,束手就擒吧。侯爺的性命,可還在我們手上。”
林怡琬的心頭一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青銅面具人:“你想怎樣?”
青銅面具人緩緩開口,“很簡單,把你懷裏的名冊交出來,我可以饒你和戰閻一命。”
果然,他們的目标,還是那本冊子!
林怡琬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衣襟裏的名冊,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冊子,關乎朝中數十位官員的性命,更關乎盛朝的江山社稷,她絕不能交出去。
“想要名冊,除非我死!”林怡琬的聲音,擲地有聲。
青銅面具人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般說,他冷笑一聲,擡手一揮:“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給我上!”
黑衣人聞言,當即揮舞着利刃,朝着林怡琬和影一撲來。
影一護在林怡琬身前,劍光閃爍,将那些黑衣人一一擋在門外。可黑衣人實在太多,前赴後繼,像是永遠也殺不完。
很快,影一的身上,便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