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床之上,皇上蕭離面色慘白如紙,胸口纏着厚厚的錦緞,滲出的血迹已凝成黑褐色。
他雙目緊閉,眉頭緊蹙,單薄的胸膛起伏微弱,仿佛随時都會停止呼吸。床邊的藥碗早已涼透,藥汁灑了一地,顯見是許久無人照料。
“父皇!”林怡琬失聲驚呼,快步撲到床邊,顫抖着伸手探向蕭離的脈搏。
指尖觸及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跳動,她的眼眶瞬間紅了。
脈象紊亂,氣若遊絲,心口處更是有一股陰寒的毒素在緩緩蔓延。
這絕非匕首刺傷那麽簡單!夢相果然在暗中動了手腳!
林怡琬猛地擡頭,厲聲喝問身後的太監:“皇上的藥是誰煎的?太醫呢?爲何碗裏的藥都涼透了!”
那太監吓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夫人饒命!是丞相大人吩咐的,說皇上需要靜養,不許太醫随意進來診脈,每日的藥也是按丞相的方子抓的!”
“好一個需要靜養!”林怡琬怒極反笑,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将人凍傷。她迅速從荷包裏面拿出一瓶藥丸,徑自全數倒進蕭離的嘴裏。
一邊喂,她一邊淚如雨下:“父皇,女兒不孝,來晚了,你撐住,女兒這就你您。”
這解毒丸乃是林家祖傳浸泡過百年的秘藥,輔以心頭血,能暫時壓制體内的陰毒。
林怡琬醫術精湛,解毒自然不在話下。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蕭離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胸口的起伏也漸漸有力了些。
林怡琬松了口氣,剛要起身去尋溫水,殿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
夢相背着手踱了進來,目光掃過床上的蕭離,又落在林怡琬手心的藥瓶上,陰恻恻地笑了:“候夫人倒是好手段,竟然這麽快就讓皇上的傷情有了起色。”
林怡琬迅速将瓶子藏在袖中,冷冷地看着他:“夢相來的正好。皇上中的是三陰斷腸散,此毒需以三味解藥配制,七日之内若不能解毒,便會毒發攻心而亡。我要太醫院的所有藥材,還要一間清淨的藥房,任何人不得打擾。”
夢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嗤笑,“林夫人好眼力。不過,本相憑什麽信你?你若趁機蠱惑皇上,本相豈不是得不償失?”
林怡琬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父皇若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朝野震動,藩王四起,你這丞相之位,坐得穩嗎?”
夢相的臉色變了又變,他知道林怡琬說的是實話。
他苦心謀算,要的是奪回林怡琬手中的罪證,而非落得個弑君篡位的罵名。
夢相咬牙應允,“好,本相給你藥材和藥房,但你若敢耍半點花樣,你的夫君和兒女,立刻人頭落地!”
林怡琬置若罔聞,俯身小心翼翼地爲蕭離掖好被角,聲音輕柔卻帶着千鈞之力:“他們若少了一根頭發,夢相立刻就能成爲人人喊打的奸孽臣子!”
夢相被噎得啞口無言,拂袖而去。
很快,太醫院的藥材便被源源不斷地送到養心殿偏殿的藥房。
林怡琬屏退了所有太監宮女,獨自一人守在藥房裏,徹夜未眠。
她将藥材分門别類,細細篩選。三陰斷腸散的解藥配制極爲苛刻,差之毫厘便會功虧一篑。她凝神靜氣,将藥材搗碎、蒸煮、提純,每一步都做得極爲精準。
窗外的天色漸漸泛白,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棂照進藥房時,一碗黑漆漆的藥汁終于熬成。
林怡琬端着藥碗快步走到龍床邊,小心翼翼地扶起蕭離,将藥汁一點點喂進他的口中。
藥汁入喉,蕭離的喉結滾動了幾下,幾不可聞地低哼了一聲。
林怡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着他的臉色。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蕭離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随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往日裏銳利如鷹的眸子,此刻帶着幾分迷茫,他看着眼前的林怡琬,沙啞着聲音,一字一頓地喚道:“琬琬?”
“父皇!”林怡琬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蕭離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内的景象,又落在林怡琬布滿血絲的眼睛上,虛弱地搖了搖頭:“是夢相,他陷害戰閻,我絕不相信他會動手殺我!”
“女兒知道。”林怡琬連忙拭去淚水,握緊他的手,“父皇放心,女兒一定會救出戰閻和孩子們,定會讓夢相血債血償!”
蕭離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剛要再說些什麽,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夢相帶着一群侍衛闖了進來,目光落在蕭離睜開的眼睛上,瞳孔驟然一縮,随即又露出陰沉的笑容:“皇上醒了?真是可喜可賀。不過,候夫人,你答應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該兌現了?”
林怡琬緩緩站起身,擋在龍床前,眼底的殺意翻湧如潮。
蕭離撐着虛弱的身子想要坐起,林怡琬連忙伸手扶住他,将錦被墊在他的後腰。
帝王眼底褪去了剛醒時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意,他望着夢相那張僞善的臉,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夢淵,你可知罪?”
夢相心頭一震,面上卻依舊強裝鎮定,甚至擠出幾分關切的神色,快步走到床邊躬身行禮:“皇上龍體欠安,臣憂心忡忡,日夜守在宮外,盼着皇上早日蘇醒。不知皇上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蕭離冷笑一聲,牽動了胸口的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
卻依舊咬牙道,“年節宴上,你指使刺客僞裝成戰閻的模樣行刺于朕,事後反咬一口,将戰閻打入地牢,又囚禁朕的皇孫皇孫女,把持朝政,更換禁軍,你敢說這一切不是你所爲?”
夢相臉色微變,索性撕破了臉皮,直起身來,眼中滿是桀骜與狠辣:“事到如今,臣也不必再裝了!原本臣還不想這麽早就暴露出來,可誰讓林怡琬突然跑去狼頭幫呢?”
他話音未落,便揚聲喝道:“來人!将這叛逆林怡琬拿下,再将蕭離……”
“将朕如何?”蕭離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