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園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随着東平王蕭策的聲音:“蓉蓉,慢點跑,祖父在這裏,你告訴祖父誰欺負你了,祖父爲你撐腰!”
蕭蓉蓉很快從花枝後跑出來,她伸手指着墨子玉告狀:“祖父,是他,不管我拿了什麽好東西跟他交換他手裏的木雕,他都不同意!”
東平王看到佑儀公主母子,滿臉的慈愛笑容頓時收斂不少。
他凝眉詢問:“你們怎麽來了?”
佑儀公主迅速拿了禮物上前:“回禀王叔,佑儀是前來探望你的,琬姑母還親手爲你準備了百年老參,她和琬姑父十分惦念你!”
話音落下,她又拉過來墨子玉:“快謝謝你叔祖父送給你的生辰禮物,那個小馬駒,你不是也很喜歡?”
墨子玉認真向東平王行了禮:“多謝叔祖父,問叔祖父安!”
看到這麽乖巧懂禮的小公子,東平王的面色也漸漸和緩下來。
他沉聲道:“不必多禮,天冷地滑,就不要在外面站着了!”
佑儀公主十分驚喜,但是卻也知道剛剛子玉手裏抱着的小木雕可是惹了慧安郡主一頓哭的。
她得見好就收!
她連忙開口:“子玉還有課業沒完成,我們就先不久留了!”
哪成想,她剛剛要帶着墨子玉離開,就被東平王出聲阻攔。
他凝眉說道:“兩個小家夥初次見面,豈能空手而回,不如就按照蓉蓉剛剛所說的,讓他們交換禮物!”
站在旁邊的李氏面色驟變,她太清楚東平王嘴裏的交換禮物是什麽意思了。
佑儀公主顯然也想到了,她的俏臉上也染上凝重之色。
倒是墨子玉依舊不卑不亢,他毫不猶豫拒絕:“我不想交換禮物!”
此言一出,廊下的風似乎都冷了幾分。
慧安郡主還抽噎着,小手攥着李氏的衣角,一雙紅腫的杏眼怯生生地盯着墨子玉手裏的木雕。
東平王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身爲宗室親王,何時被一個六歲的孩童如此直接地拒絕過?
他眉頭擰得更緊,語氣卻壓着幾分,聽不出喜怒:“子玉,你是小小男子漢,讓着小姑娘些,不過是個玩物,換了便是。”
墨子玉擡眸,一雙黑葡萄似的眸子清亮得很,半點沒有孩童的怯懦,反倒帶着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執拗:“王爺,這不是玩物,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送給我的,再者,交換禮物當是兩廂情願,您一個長輩,何必強人所難?”
“你!”東平王被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李氏連忙上前打圓場,她臉上堆着溫婉的笑意,伸手想去摸墨子玉的頭,卻被墨子玉不着痕迹地避開。
李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悅,嘴上卻依舊柔和:“子玉這孩子,倒是個重情義的,蓉蓉,你看墨小公子的東西是朋友送給他的,咱們不要了好不好?母親回頭給你雕個更好的。”
慧安郡主哪裏肯依,她跺着腳哭道:“我不!我就要這個!祖父,你明明答應我的!”
東平王本就因墨子玉的拒絕有些惱怒,此刻被寶貝孫女一鬧,更是下不來台。
他看向佑儀公主,語氣帶着幾分施壓的意味:“佑儀,你看看你教的好兒子!不過是個小小木雕,難不成還能比宗室的臉面更重要?”
佑儀公主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東平王是在借題發揮。
今日之事,說小了是孩童争搶玩物,說大了,卻是她不給親王郡主臉面。
可無論如何,她也不想勉強自己的兒子。
她唯一後悔的是,将他帶出來的時候,應該叮囑他将木雕放下的。
墨子玉也不想讓自己的母親爲難,他小臉繃得緊緊的看向東平王:“慧安郡主是金枝玉葉,想要什麽沒有,何必非要搶我的東西?難道這就是你們東平王府的規矩?”
這話落得極重,不僅慧安郡主哭得更兇,連東平王的臉色都鐵青一片。
李氏在一旁煽風點火,歎了口氣道:“公主,不是我說,子玉這性子也太犟了些。咱們蓉蓉不過是個孩子,喜歡個玩意兒罷了,你這般護着,倒顯得我們王爺府仗勢欺人了似的。”
佑儀公主氣得心口發悶,她知道李氏這是在擠兌她。
她咬了咬牙,正想開口說些軟話,卻見墨子玉捧着木雕,走到東平王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王爺,我知道您是心疼郡主,可這木雕于我而言,意義非凡。若是郡主真的喜歡,我可以請人給郡主雕一個一模一樣的,甚至更好的,但這個,我不能給。”
東平王看着眼前這個小小的孩童,他明明身量未足,眉眼間卻帶着一股凜然的正氣,竟讓他一時語塞。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的孩童不計其數,有乖巧聽話的,有谄媚讨好的,卻從未見過這般有骨氣、有主見的。
他心裏竟隐隐生出幾分欣賞,可面上卻依舊端着親王的架子:“你這孩子,倒是牙尖嘴利。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犟到幾時!”
慧安郡主見祖父沒有幫自己,哭得更厲害了,她撲到東平王懷裏,捶打着他的胸膛:“祖父你壞!你不幫我!我讨厭你!”
東平王被孫女鬧得心煩意亂,他瞪了墨子玉一眼,沉聲道:“好!好一個有骨氣的小子!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佑儀,你帶着你的兒子,走吧!”
佑儀公主如蒙大赦,她連忙拉着墨子玉的手,快步朝着府門外走去。直到坐上馬車,她才松了一口氣,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臉上滿是後怕。
馬車緩緩駛動,墨子玉坐在一旁,依舊捧着木雕,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佑儀公主看着他,心裏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子玉,你今日何必如此執拗?東平王是宗室親王,才和咱們的關系緩和了些,這下又要降到冰點去了!。”
墨子玉擡眸看向她,眼底帶着一絲不解:“母親,我做錯了嗎?我隻是不想把雪衣送給我的東西送人而已,而且,慧安郡主那樣哭鬧着索要,本就不對。”
佑儀公主苦笑一聲,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柔聲道:“你沒錯,可是這世上,不是所有對的事情,都能光明正大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