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聞言,便看向戰淼,眸光坦誠,帶着幾分探究,卻也還算溫和:“不知戰小姐平日可有什麽喜好?”
戰淼正低頭扒拉着碗裏的蓮子羹,聞言猛地擡頭,嘴裏還含着一顆蓮子,臉頰鼓鼓的,像隻偷食的小松鼠,一時竟忘了回話。
這模樣落在陸景珩眼裏,眸底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隻是快得讓人抓不住。
大長公主看得樂不可支,輕咳一聲提醒:“淼兒,陸小将軍問你話呢。”
戰淼這才回過神,慌忙咽下蓮子,臉頰更紅了,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麽喜好,就是偶爾練練騎射,看看書。”
她說的是實話,自小跟着父兄練騎射,騎術箭術雖不及男兒,卻也比京中多數世家小姐強上不少,隻是這話在此時說出來,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果然,陸景珩聞言眸色亮了亮,來了興緻:“戰小姐也懂騎射?在下倒想與小姐切磋一二。”
戰淼沒想到他會接這話,一時語塞,心裏暗罵自己多嘴,隻得硬着頭皮道:“不過是皮毛功夫,怎敢與小将軍切磋。”
大長公主見兩人終于有了話題,悄悄起身,對着兩人使了個眼色,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雅間的門,徒留兩人在房内,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門關上的那一刻,戰淼隻覺得空氣都凝滞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掩飾尴尬,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陸景珩正看着她,那目光不似旁人那般帶着輕佻,隻是靜靜地看着,倒讓她更不自在了。
陸景珩似是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尴尬,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戰小姐不必拘謹,大長公主一番美意,在下今日前來,也隻是想與小姐相識一番,并無他意。”
這話倒讓戰淼松了口氣,擡眼看向他,發現他雖看着剛毅,可眉眼間卻帶着幾分坦蕩,倒不似她想象中那般粗莽。
她定了定神,也放下了幾分拘謹,輕聲道:“陸小将軍常年駐守邊關,想來邊關的日子定是極苦的。”
提及邊關,陸景珩的眸色沉了沉,卻也多了幾分神采:“苦是自然的,隻是守着家國,看着邊境安穩,便也覺得值了。”
他說起邊關的事,話便多了些,講草原的風光,講沙場的厮殺,講營裏兄弟間的趣事,聲音低沉,帶着獨特的磁性,竟讓戰淼聽得入了神。
她從未聽過這些新鮮事,京中的世家公子隻會吟詩作對,談風花雪月,這般熱血的故事,倒是第一次聽。
隻是聽着聽着,便出了岔子。
陸景珩說起一次與匈奴交戰,戰馬受驚,他徒手制住戰馬的事,一時興起,便伸手比劃了一下。
誰知動作稍大,竟帶翻了桌角的茶杯,溫熱的茶水潑了出來,大半都濺在了戰淼的煙粉羅裙上,暈開了一大片濕,痕。
兩人皆是一愣。
陸景珩反應過來,忙起身道歉,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帕子遞過去,語氣裏滿是歉意:“抱歉抱歉,戰小姐,是在下失禮了,竟弄濕,了你的衣裙。”
戰淼看着自己裙上的濕,痕,那煙粉羅裙本就嬌貴,被茶水一泡,竟暈開了淡淡的茶漬,好好的一身衣裳,就這麽毀了。
她先是懵,随即嘴角一垮,委屈勁就上來了。
這可是母親特意讓人給她做的新裙子,今日第一次穿,就被弄成了這樣,偏生還是在相親的時候,多丢人。
她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眼眶微微泛紅,卻又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隻是那模樣,看着可憐又可愛。
陸景珩見她這副模樣,更慌了,素來在沙場上臨危不亂的少年将軍,此刻竟手足無措。
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戰小姐,你别哭,我,我賠你一身新的,多少匹錦緞都成,或是我讓府裏的繡娘連夜給你做,你别生氣。”
他越說越急,臉竟也微微泛紅,平日裏指揮千軍萬馬的沉穩,此刻蕩然無存,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戰淼本就沒真的生氣,隻是覺得委屈,見他這副手忙腳亂的模樣,那點委屈竟莫名散了,看着他漲紅的臉,憋了半天,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倒讓陸景珩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陽光透過窗棂落在她臉上,眉眼彎彎,梨渦淺淺,竟比窗外的湖光山色還要動人。他一時看得失神,連手裏的帕子掉在了地上都未察覺。
戰淼見他這副模樣,臉頰又微微發燙,忙别過臉去,假裝整理衣裙,心裏卻悄悄改了主意。
這陸景珩,倒也不是個榆木疙瘩,隻是偶爾有些莽撞,倒比京中那些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實在些。
隻是她嘴上卻不肯饒人,拿起帕子擦着裙角,故意闆着臉道:“罷了,看在你并非故意的份上,便不與你計較了。隻是這裙子,怕是不能再穿了,今日這相親,怕是隻能到此爲止了。”
陸景珩聞言,忙道:“是在下的錯,改日在下做東,再請戰小姐吃飯賠罪,不知戰小姐肯不肯賞臉?”
他的目光帶着幾分期待,落在戰淼身上,竟讓她心頭微微一跳。
戰淼擡眼,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裏,那眸子裏映着她的身影,清晰又真切。她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那,那便依你。”
雅間外,大長公主正扒着門框偷聽,見裏面傳來兩人的笑語,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對着身後的侍女悄聲笑道:“你瞧,我就說,這兩人定是有緣。”
侍女也跟着附和:“看來,公主殿下要給喵兒小姐準備添妝禮了!”
大長公主眉眼彎彎的開口:“早準備好了,本公主可得讓小喵兒做這盛京城最風光的新娘子!”
馬車駛回戰義侯府時,日頭已斜斜挂在西檐,灑下一片暖金。
車簾被侍女掀開,戰淼提着裙擺下車,方才被茶水濺濕的羅裙早已換了身月白軟緞的常服,可眉眼間的笑意卻藏不住,連步辇踏過青石闆路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剛進正廳,林怡琬便迎了上來,她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眼底藏着試探:“淼兒,今日見了陸小将軍,瞧着如何?可是合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