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林怡琬徹底放下心來。她原本還擔心鎮北将軍府是武将世家,規矩嚴苛,或是内宅複雜,如今聽陸夫人這般說,才知竟是這般清淨,且公婆皆是明事理之人,往後淼兒嫁過去,定不會受磋磨。
一旁的戰淼聽着兩人的對話,臉頰微紅,卻也悄悄擡眼,眼底滿是歡喜。
她想起陸景珩那日在望湖樓,手足無措道歉的模樣,又想起他說起守家衛國時的堅定,心裏便愈發認定,這便是她想要的良人。
大長公主這時也來了牡丹園,見兩人聊得投機,笑着道:“我就說,你們倆定能說到一處去,如今看來,景珩和淼兒,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咱們就借着今日的光景,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也好了卻兩家的心事。”
陸夫人聞言,看向林怡琬,眼底滿是笑意:“妹妹意下如何?”
林怡琬笑着點頭:“自然是極好的,能與将軍府結親,是我們戰家的福氣。”
大長公主一句定親的話,落得滿院芳馨,陸夫人與林怡琬相視笑談,隻覺這門親事水到渠成。
陸景珩立在一側,墨眸掃過身側的戰淼,少女頰邊暈着淺粉,垂着的指尖輕輕蜷着,他唇角微揚,伸手虛扶了她一把,低聲道:“往後有還請戰姑娘指教!”
戰淼擡眼撞進他溫柔的眸光裏,心頭似揣了團暖雲,輕輕應了聲“嗯”。
當下衆人便議定,三日後由大長公主親自帶着戰淼出府置辦嫁妝,将軍府則備着聘禮,待嫁妝置齊,便選個良辰吉日行定親禮。
戰義侯府上下皆喜,戰淼回府後,連貼身侍女挽春都笑着打趣她,說陸将軍俊朗沉穩,乃是京中無數貴女的良人,她竟是得了天大的福氣。
戰淼嘴上嗔怪,夜裏卻對着銅鏡,摩挲着陸景珩前日贈予的一支玉簪,眉眼間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三日後辰時剛過,大長公主的鳳駕便停在了戰義侯府門前,鎏金馬車旁,侍女們捧着各式匣子,身後跟着數名内務府的巧手嬷嬷,皆是置辦嫁妝的老手。
戰淼身着一身月白繡折枝玉蘭花的襦裙,挽着簡單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珍珠钗,清麗動人。
大長公主見了,拉着她的手笑歎:“我們淼兒這般模樣,景珩那小子若是敢負你,姨母第一個不饒他。”
戰淼羞紅了臉,依着大長公主上了馬車。
馬車碾過青石闆路,一路往京中最繁華的錦繡街而去,那裏彙聚了天下最好的綢緞莊、首飾樓、妝奁鋪,京中貴女置辦嫁妝,莫不是往此處來。
先是到了錦繡閣,掌櫃的見是大長公主駕臨,忙親自迎出來,将上好的雲錦、蜀錦、蘇繡綢緞盡數取來,大長公主一一替戰淼挑選,紅的做嫁衣,金的做鋪蓋,粉的做常服,件件皆是上品。
戰淼隻在一旁含笑聽着,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待。
随後又到了玲珑軒,挑了赤金鑲紅寶的頭面、累絲嵌珍珠的耳墜、羊脂玉的手镯,皆是價值不菲的珍品,嬷嬷們一一記在冊子上,隻待日後送到戰義侯府。
晌午時分,衆人在臨街的福臨樓用了午膳,大長公主心疼戰淼累着,便提議稍歇片刻,再去挑些精緻的妝奁擺件。
歇罷,馬車剛行至玲珑軒門口,忽聽得一陣急促的呼喊聲,伴着馬蹄聲由遠及近:“請大長公主留步!請戰姑娘留步!”
聲音凄厲,帶着幾分悲戚,驚得馬車旁的侍衛紛紛拔刀戒備。
大長公主掀開車簾,眉頭微蹙,隻見一名女子從一匹駿馬上翻身下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馬車前,跪在地上,揚起的臉滿是風塵,卻難掩眉眼間的倔強。
她身上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腰間挎着一把彎刀,手上還有未愈的薄繭,一看便是常年在關外奔波的模樣。
女子約莫十五歲的模樣,衣衫雖舊,卻身姿挺拔,她跪在地上,對着馬車重重磕了三個頭,朗聲道:“民女蘇凝霜,乃邊關定襄人,今日鬥膽攔駕,隻求大長公主爲民女做主,還民女一個名分!”
大長公主面色微沉,身旁的侍女厲聲喝道:“放肆!此乃大長公主鳳駕,豈容你一個山野村婦在此撒野?還不快拖下去!”
兩名侍衛上前,便要将蘇凝霜拖走,蘇凝霜卻死死抓住馬車的木柱,不肯松手。
她高聲道:“民女不是撒野!民女是陸景珩陸将軍的結發妻子!今日見大長公主帶着戰姑娘置辦嫁妝,欲與陸将軍定親,民女不得不來!陸将軍既已有妻,豈能再娶戰姑娘?這是欺君罔上,也是誤了戰姑娘的終身!”
這話如驚雷炸響,震得周遭衆人皆是一愣,街上的行人聞言,也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戰淼坐在馬車裏,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襟,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方才滿心的歡喜,此刻竟成了刺骨的冰冷。
她怎麽也不敢相信,那個對她溫聲細語、說會護她一生的陸景珩,竟已有了妻子?
大長公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貴氣化作凜冽的寒意,她盯着蘇凝霜,冷聲道:“你可知你在說什麽?景珩乃我皇家親眷,少年成名,行事素來端正,怎會與你一個邊關女子有婚約?更遑論結發妻子!我看你是受人指使,故意來攪局的!”
“民女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蘇凝霜擡起頭,眼中含着淚,卻目光堅定。
她陳述:“三年前,陸将軍随鎮北将軍駐守定襄,彼時敵軍來犯,陸将軍身陷重圍,是民女的父親帶着鄉勇拼死相救,才将陸将軍從死人堆裏救出來。”
“陸将軍感念蘇家的救命之恩,又見民女與他情投意合,便在定襄的關帝廟前,與民女拜了天地,結爲夫妻。彼時雖無三媒六聘,卻有鎮北将軍麾下的數名軍士爲證,還有陸将軍親手贈予民女的一塊虎符玉佩爲憑!”
說罷,蘇凝霜從懷中取出一塊玄鐵打造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隻威風凜凜的白虎,正是陸氏家族的信物,也是陸景珩從軍時随身攜帶的貼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