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淡淡:“陸将軍說笑了,我不過是想用虎符換一場名正言順的婚事,何談設計?再者,今日你若不依,山下你的人,怕是都要成了這黑淵山的孤魂野鬼。”
灰袍男子适時上前一步,垂首道:“陸将軍,我家姑娘待你一片真心,隻求與你拜堂成親,入你陸家門。今日這黑淵山,布下三百弓箭手,百步穿楊,秦副将一行人,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他這話,字字都是威脅,卻句句屬實。
陸景珩擡眼望向山下,隐約能看到秦烈一行人僵在原地的身影,他清楚,這些人是他的左膀右臂,他們是該拼殺疆場的,絕不能因自己折在這裏。
可讓他與蘇凝霜拜堂,娶這個他打心底裏厭惡的女人,比殺了他還難受。
陸景珩眸色陰鸷,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我與你勢同水火,你覺得,我會娶一個我恨不得除之後快的女人?蘇凝霜,你别做夢了。”
蘇凝霜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擡手示意灰袍男子。
灰袍男子立刻擡手,洞側陰影裏走出兩名手持紅綢喜服的侍女,上前便要替陸景珩更衣。
陸景珩反手揮開,掌風掃過侍女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侍女踉跄着後退,卻依舊躬身站在一旁,不敢有半分怨言。
蘇凝霜的聲音冷了下來,“陸将軍,你何必拒人于外?你若乖乖配合,拜堂成親,圓了洞房花燭,我便放秦副将一行人下山,日後也絕不會再拿他們要挾你。可你若再犟,那三百弓箭手的箭,可不長眼。”
她頓了頓,緩步走到陸景珩面前,擡手想要觸碰他的臉頰,卻被他偏頭躲開。
蘇凝霜的指尖僵在半空,随即輕笑一聲,收回手:“我知道,你厭惡我,恨我入骨。可那又如何?今日之後,我便是你陸景珩明媒正娶的妻子,鎮國将軍府的少夫人,這身份,誰也奪不走。”
陸景珩死死咬着牙,眼底染滿駭人的霜色。
他看着蘇凝霜那張巧笑倩兮的臉,隻覺得無比刺眼。
他想起往日裏她的步步糾纏,想起她竟然敗壞他的名聲,惹得戰淼傷心,那股厭惡感幾乎要将他吞噬。
可山下數十條人命擺在眼前,他沒有退路。
灰袍男子見他松了勁,示意侍女再次上前。
這一次,陸景珩沒有反抗,任由侍女替他換上那身刺目的大紅喜服。
墨發束以紅冠,襯得他面如冠玉,卻難掩周身的冷冽與不耐,那雙眸子裏,沒有半分新郎的溫柔,隻有冰封的厭惡。
蘇凝霜也換上了喜裙,紅紗覆面,露出的眉眼間帶着幾分滿意。
她走到陸景珩身側,擡手挽住他的胳膊,卻被他猛地甩開,力道之大,讓她踉跄着後退一步。
灰袍男子立刻上前扶住她,對着陸景珩沉聲道:“陸将軍,莫要得寸進尺。”
陸景珩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拜堂吧。”蘇凝霜理了理喜裙,聲音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灰袍男子站在主婚位,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陸景珩站着未動,眸色冷冽地盯着蘇凝霜。
蘇凝霜擡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擡手作勢要拍掌。
陸景珩心頭一緊,知道她這是要下令放箭,隻得咬牙,極其僵硬地彎下腰,完成了這屈辱的一拜。
那彎腰的瞬間,他恨不得将蘇凝霜碎屍萬段,将這滿室的紅撕得粉碎。
“二拜高堂!”
石椅上空無一人,蘇凝霜卻微微躬身,陸景珩依舊僵硬着身體,動作敷衍到了極緻,那彎腰的弧度,連半分誠意都沒有。
“夫妻對拜!”
這三字落下,陸景珩的周身的氣壓低得吓人。
他偏頭看向身側的蘇凝霜,紅紗下的眉眼帶着得意,那模樣,讓他心頭的戾氣翻湧。
蘇凝霜主動俯身,他卻遲遲未動。
直到灰袍男子擡手對着山下比了個手勢,隐約傳來弓弦拉滿的聲音,他才咬牙,極其不情願地俯身,額頭堪堪擦過她的額角,便迅速直起身,仿佛多碰一秒,都會髒了自己。
“好,拜堂禮成。”灰袍男子高聲道。
随即轉身走到桌前,拿起早已備好的兩杯合卺酒,遞到二人面前:“請将軍與姑娘飲合卺酒,入洞房。”
陸景珩盯着那兩杯酒,鼻尖萦繞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異香。
他眸色一沉,冷聲道:“酒裏加了東西。”
蘇凝霜沒有否認,擡手接過一杯酒,遞到陸景珩唇邊:“不過是些能讓你安分些的藥罷了,陸将軍,今日這洞房花燭,總該有個洞房花燭的樣子。”
她的指尖觸到他的唇瓣,陸景珩猛地偏頭,那股厭惡感再次襲來,他厲聲喝道:“蘇凝霜,你敢!”
蘇凝霜輕笑:“我如何不敢?”
她擡手示意灰袍男子:“按住他!”
兩名壯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陸景珩的胳膊,将他死死按住。
陸景珩奮力掙紮,可那兩名壯漢力氣極大,他竟一時掙脫不開。
蘇凝霜走到他面前,捏着他的下巴,強行撬開他的牙關,将那杯混着藥的酒灌了進去。
辛辣的酒液混着苦澀的藥味滑入喉嚨,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陸景珩死死瞪着蘇凝霜,眸底的厭惡與恨意幾乎要溢出來,他用力掙紮,卻隻覺得渾身的力氣在一點點流失,一股燥熱感從丹田處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蘇凝霜飲盡了另一杯酒,将空酒杯扔在地上,瓷片四濺。
她擡手擦了擦唇角的酒漬,對着灰袍男子道:“送我們入洞房。”
洞内的側室,鋪着大紅的錦被,卻依舊難掩陰冷。
陸景珩被扔在錦被上,四肢發軟,藥性發作得極快,燥熱感燒得他理智昏沉,可那股對蘇凝霜的厭惡,卻依舊清晰。
他死死咬着舌尖,借着疼痛維持着最後一絲清明,眸色陰鸷地盯着緩步走來的蘇凝霜。
蘇凝霜走到床邊,俯身看着他,擡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卻被他偏頭躲開,即便渾身無力,他也不願讓她觸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