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不解,陸景珩便性命難保,戰義侯府的少将軍,豈能折在這陰毒的藥上?
一夜過去,郎中的湯藥堪堪壓住陸景珩的藥性,他雖依舊昏沉,卻不再那般燥熱,隻是眉宇間依舊擰着痛苦,口中時不時溢出低低的悶哼,反複念着:“别碰我,蘇凝霜滾開!”字字都是厭惡與抗拒。
秦烈守在床邊,一夜未合眼,眼底布滿紅血絲,心中翻湧着掙紮與決絕。
他跟着陸景珩多年,受他知遇之恩,早已将他視作主心骨,如今将軍身陷絕境,他不能坐視不理。
戰淼是将軍的心上人,可眼下,唯有她能救将軍的命,哪怕将軍事後會震怒,會責罰,他也必須一試。
次日天剛蒙蒙亮,秦烈便喚來親信,叮囑他們守好驿站,好生照看陸景珩,随後獨自翻身上馬,朝着戰義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一身風塵仆仆,铠甲上還沾着黑淵山的泥土與血漬,行至侯府門前,不等門衛通報,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闆上,發出悶響。
門衛皆大驚失色,想要攙扶,卻被秦烈擡手推開:“煩請通傳戰姑娘,秦烈求見,爲救将軍,萬死不辭!”
他跪在侯府的青石闆上,身前是朱紅的大門,身後是往來的仆從與路人的側目,可他毫不在意,隻是一遍又一遍地磕着頭,額頭很快便磕出了血,染紅了身下的青石闆,聲音嘶啞卻堅定:“求見郡主,救陸将軍!求見郡主,救陸将軍!”
戰淼正在府中習字,聽聞門外秦烈跪叩求見,還磕得頭破血流,心中一驚,立刻放下紙筆,快步走到府門。
見秦烈跪在地上,額頭鮮血淋漓,铠甲淩亂,形容狼狽,她心頭一緊,快步上前:“秦副将,這是怎麽了?陸将軍呢?”
秦烈見戰淼出來,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姑娘,求您救救将軍!将軍在黑淵山中了蘇凝霜的奸計,身中烈性催,情藥,郎中說,唯有與女子肌膚之親才能解,否則,否則将軍性命難保啊!”
戰淼如遭雷擊,踉跄着後退一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雖然即将跟他定親,也心悅他,可她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與他相守。
她知曉陸景珩的驕傲,知曉他對蘇凝霜的厭惡,更知曉他若是清醒,絕不會願意見到這樣的自己。
秦烈見她遲疑,再次磕頭。
他額頭的血順着臉頰滑落:“戰姑娘,将軍待您的心意,天地可鑒,如今他身陷絕境,唯有您能救他。秦烈知道,此事委屈了郡主,可若是将軍沒了,邊境大軍便沒了主心骨,天下蒼生,也少了一位良将啊!求郡主,念及将軍情意,出手相救!”
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着頭,青石闆上的血迹越來越大,周圍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可戰淼卻充耳不聞,她的腦海裏,隻有秦烈的話,隻有陸景珩生死未蔔的模樣。
她攥着衣袖,心頭翻湧着酸澀與掙紮,一邊是少女的嬌羞與矜持,一邊是心上人岌岌可危的性命,她該如何抉擇?
侯府的朱紅大門前,秦烈的叩首聲依舊在回蕩,血珠滴落在青石闆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花。
而三十裏外的驿站中,陸景珩依舊在昏沉中掙紮,藥性時不時反撲,燒得他渾身滾燙,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單,口中反複念着的,除了蘇凝霜的名字,還有那藏在心底,從未宣之于口的“阿淼”。
而侯府朱紅大門前,秦烈的額角早已血肉模糊,青石闆上的血漬凝了一層又一層,順着石闆的紋路蜿蜒,刺得人眼生疼。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有歎秦烈忠勇的,有憐戰淼兩難的,更有甚者,已開始揣測鎮北将軍府的結局。
戰淼立在台階上,指尖将錦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少女的矜持如一層薄冰,在心上人生死未蔔的事實前,寸寸碎裂。
酸澀堵在喉頭,連呼吸都帶着疼,她望着秦烈的背影,唇瓣動了動,未等出聲,便聞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着侍女低眉順目的一聲:“夫人”。
戰淼猛地回頭,見林怡琬正匆匆前來。
“母親。”戰淼聲音發顫,方才強撐的鎮定瞬間崩塌。
她眼眶泛紅的呢喃:“是陸景珩他身中不可言說的毒藥!”
林怡琬擡手輕拍她的肩,掌心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壓下了她心頭的慌亂。
她擡眼掃過地上的秦烈,又瞥了眼圍觀的人群,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秦校尉起身吧,陸小将軍既與我侯府有牽扯,我侯府就絕不會袖手旁觀,更不會有見死不救的道理。”
話音落,身旁的侍女已上前扶起秦烈。
秦烈踉跄着站穩,額角的血順着臉頰滑落,他對着林怡琬躬身一拜,聲音嘶啞卻堅定:“謝侯夫人!末将願爲夫人牽馬執鞭,赴湯蹈火!”
“無需多禮,備車,帶齊我的針囊與藥箱,随我去三十裏外的驿站。”林怡琬言簡意赅,目光落在戰淼身上。
見她滿眼焦灼,又道,“阿淼,你随我一同去,隻是記住,到了驿站,莫要失了分寸,陸小将軍此刻身中劇毒,最忌旁人驚擾。”
戰淼重重點頭,拭去眼角的濕意,緊随林怡琬上了馬車。
馬車轱辘碾過青石闆,一路疾馳,車内,林怡琬打開随身攜帶的紫檀木針囊,裏面整整齊齊排着數十支銀針,長短不一,針尾鎏金,泛着冷冽的光。
她指尖撫過銀針,對身旁的戰淼道:“方才秦烈所言,說陸小将軍中的是媚藥,此毒霸道,混在迷藥中,初時隻覺昏沉,而後藥性反撲,焚心蝕骨,若再過三個時辰,毒入骨髓,便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戰淼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住林怡琬的衣袖:“母親,那景珩他……還有救嗎?”
林怡琬的聲音平靜的回答:“再厲害的毒,總有解法,隻是施針需尋遍周身三十六處大穴,且需施針者心無旁骛,一絲差錯,便會令他經脈盡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