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全是戰淼的功勞。
少城主墨子玉雖年紀尚幼,卻心思通透,感念戰淼以三日之約守住靖城、保住他一城百姓,執意要在城主府設宴,爲她慶功。
戰淼本想推辭,她從不在乎這些虛名浮利。
可墨子玉仰着小臉,一本正經地拉住她的衣袖:“淼姨姨,這不是爲了排場,是讓全城的人都好好謝謝你。你若不肯,便是看不起我這個少城主,看不起靖城百姓。”
佑儀公主也在一旁笑着勸:“你就依了子玉吧,這幾日你勞心勞力,也該歇一歇,接受大家一句感激。”
戰淼看着一大一小兩雙期盼的眼睛,終是點頭應下。
當晚,城主府内燈火通明,宴開數席。
靖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大族,官員鄉紳,醫館掌櫃,德高望重的老者,盡數到場。人人臉上帶着笑意,舉杯相敬,氣氛熱烈而喜慶。
戰淼坐在主位一側,一身簡潔青衫,未施粉黛,卻身姿挺拔,眉眼清亮,在滿堂華服之中,格外奪目。
她不擅應酬,卻也不失禮數,有人敬酒,便淺酌一口,有人道謝,便淡淡回一句分内之事。
墨子玉端坐在主位,小大人一般,舉着一杯核桃汁,脆聲道:“今日,我代靖城全城百姓,敬淼姨姨一杯!若不是淼姨姨,靖城早已大亂,我們……”
說到此處,少年眼眶微微發紅。
那幾日百姓圍府,疫病橫行的絕望,他至今記得。
是戰淼站出來,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壓力,破局翻盤。
戰淼連忙擡手,輕輕按住他的肩頭,溫聲道:“少城主言重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靖城能安穩,是大家同心協力的結果。”
話音落下,滿堂皆是贊歎。
“戰姑娘不僅有勇有謀,還這般謙遜。”
“是啊,三日破局,揪出周崇山那奸賊,真是女中豪傑!”
“有戰姑娘在,是我們靖城的福氣。”
贊譽之聲,不絕于耳。
席間諸位世家長輩,看着戰淼的目光,更是充滿了欣賞。
這般容貌,這般膽識,這般謀略,别說尋常閨閣女子比不上,便是京中貴女,也未必能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席間忽然安靜了幾分。
靖城排行第二的世家,蘇家家主,緩緩起身,手持酒杯,目光落在戰淼身上,笑容溫和,卻帶着幾分鄭重。
蘇家家主在靖城威望極高,家中良田商鋪無數,子弟多在城内任職,勢力僅次于當初的周崇山。
他一站起來,所有人都下意識看了過去,知道他有話要說。
“戰姑娘。”
蘇家家主開口,聲音洪亮,傳遍全場:“今日慶功,老夫心中有千言萬語,隻化作一句感激。你救了靖城,也救了我們蘇家無數族人,此恩,蘇家沒齒難忘。”
戰淼微微颔首:“蘇老爺客氣了。”
蘇家家主笑了笑,話鋒一轉,目光帶着幾分審視,幾分滿意,緩緩道:
“老夫今日,除了道謝,還有一件大事,想當着靖城所有名流的面,向戰姑娘求一個恩典。”
戰淼眉尖微挑:“蘇老爺請講。”
墨子玉也微微坐直身子,有些好奇。
佑儀公主心中隐隐一動,有種不好的預感。
蘇家家主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老夫膝下第三子,蘇文彥,年方十九,飽讀詩書,品行端正,尚未婚配。今日慶功宴上,他一見戰姑娘,便心生傾慕,念念不忘。”
“戰姑娘智勇雙全,蕙質蘭心,正是我蘇家心儀的兒媳人選!”
“老夫今日,便替犬子,求娶戰姑娘爲妻!”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嘩然。
提親!
竟然是在慶功宴上當衆提親!
蘇家在靖城權勢滔天,蘇文彥又是城内有名的世家子弟,樣貌,才學、家世,皆是上上之選。
這一門親事,在外人看來,簡直是天作之合。
一時間,席間議論紛紛。
“蘇家三公子?那可是青年才俊啊!”
“戰姑娘若是嫁入蘇家,那便是強強聯手,以後靖城更安穩了!”
“般配!真是太般配了!”
衆人都以爲,戰淼定然會欣喜應下。
嫁入頂級世家,做風光無限的蘇家少夫人,從此安穩尊榮,一生無憂,哪個女子能拒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戰淼身上。
蘇家公子蘇文彥,也立刻起身,走到席間,對着戰淼躬身一禮,面色微紅,眼神熾熱,毫不掩飾自己的傾慕:
“在下蘇文彥,見過戰姑娘。今日一見姑娘,驚爲天人,若是能娶姑娘爲妻,在下此生,必定護姑娘周全,絕不委屈姑娘半分。”
他姿态恭敬,情意真切,話說得誠懇至極。
墨子玉愣在座位上,小臉上滿是茫然。
他辦慶功宴,是爲了給淼姨姨慶功,不是爲了給别人提親的啊!
佑儀公主立刻皺起眉,剛想開口打圓場,卻被戰淼輕輕按住手腕。
戰淼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嬌羞,沒有半分欣喜,隻有一片淡漠清明。
她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平視着蘇文彥,又掃過蘇家家主,聲音清冷,不卑不亢。
“蘇老爺,蘇公子,多謝厚愛。”
她先道了一聲謝,随即話鋒一轉,清晰地傳遍全場每一個角落:
“隻是,這門親事,我不能應。”
全場再次一靜。
誰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當衆拒絕。
蘇家家主臉上的笑容一僵,蘇文彥更是臉色一白,不敢置信地擡頭:“戰姑娘,你,你拒絕我?”
戰淼點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戰淼,立于這世間,不是爲了嫁入高門,不是爲了做誰家的少夫人,不是爲了依附男子,求一世安穩。”
“我三日破局,查疫源,揪真兇,守靖城,是爲了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無辜死去的百姓,對得起少城主所托,不是爲了用一身功勞,換一樁婚事。”
“我心中有要做的事,有要護的人,有要走的路,這條路,不需要以嫁人爲終點。”
她頓了頓,視線輕輕落在一旁一臉緊張的墨子玉身上,語氣稍軟,卻依舊堅定:“更何況,我在靖城,是要陪着少城主,穩住這座城,護住這裏的百姓。我是靖城的守護者,不是誰用來聯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