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侍從高聲通傳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又幾分迫不得已。
“墨城主,到!”
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緻。
通傳聲剛落,府外便傳來一陣沉穩卻略顯生疏的腳步聲。
衆人目光齊齊投向門口,片刻之後,一道身着錦袍,身形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面容與墨子玉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少年的清潤,多了幾分風塵與疏離。
正是靖城前任城主,墨淩越。
他一進門,目光便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戰淼身側的墨子玉身上,眼神微頓,似有幾分複雜。
而衆人的注意力,卻更多落在他身側那名女子身上。
女子一身嬌柔粉裙,小腹微微隆起,眉眼間帶着幾分怯生生的柔弱,卻又暗藏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輕輕挽着墨淩越的手臂,姿态親昵,全然一副名正言順的模樣。
墨子玉看見這一幕,小臉白得更徹底,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死死咬着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怡琬看得心頭火起,當即冷聲道:“墨城主倒是好興緻,一聲不響離開靖城,抛下公主與幼子,如今倒是攜美歸來,還暗結珠胎。”
這話刺得極狠。
墨淩越眉頭微蹙,顯然沒料到一進門就被這般頂撞,可他看向林怡琬與戰閻的身份,又按捺住了不悅,隻淡淡開口:“我自有苦衷,如今靖城不穩,我身爲城主,自然要回來主持大局。”
戰淼上前一步,将墨子玉護得更緊,聲音清冷,不帶半分溫度:“何來的主持大局?墨城主怕是記錯了,你棄城而去,靖城大亂,是佑儀公主以女子之身撐着城池。”
“子玉年幼,險些被奸人所害,是靖城百姓與我,護住這座城,護住城主之位,等的是一個有擔當的城主,不是一個抛妻棄子,如今安穩了才回來摘桃子的人。”
她字字清晰,句句誅心,絲毫不給情面。
墨淩越臉色一沉:“戰小姐,我靖城家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戰閻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氣勢威壓全開:“我戰義侯府護佑儀,護子玉,護靖城這些日子,出生入死,肅清叛賊,穩住城池,如今你一句外人,便想抹掉一切?墨淩越,你配坐這個城主之位嗎?”
墨淩越被怼得一時語塞。
他身邊那名懷孕女子卻适時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柔柔弱弱開口,眼眶一紅,像是受了天大委屈:“淩越,算了,我們剛回來,别惹大家不快,我沒事,孩子也沒事,隻是我一想到日後在這府中艱難!”
她話說一半,哽咽不語,偏偏最能勾起男人保護欲。
墨淩越頓時心疼,臉色更冷,看向衆人:“這是我此生摯愛,如今身懷我墨家骨肉,便是城主府的主子。日後在這府中,誰也不能爲難她。”
墨子玉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紅着眼睛,聲音顫抖卻倔強:
“那我娘呢?她算什麽?我又算什麽?”
少年一聲質問,直擊人心。
滿場一靜。
墨淩越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墨子玉的目光,語氣生硬:“你娘她該大度!”
隻一句話,就氣的墨子玉渾身劇烈顫抖。
連帶着那個剛剛趕來的身影,也陡然劇烈搖晃。
佑儀公主從來都沒有想到,墨淩越會這樣歸來。
看到他身邊站着的柔弱女子,她眼淚陡然簌簌落下。
她咬牙指責:“墨淩越,你何必要說這樣誅心的話?我如何要大度?我身爲皇室貴女,豈能容你這般羞辱?”
墨淩越護在溫婉卿身前的手臂,分毫未動。
他周身的冷意,方才還盡數撒在府中那些敢對溫婉卿不敬的下人身上,此刻卻隐隐調轉了方向,落在了眼前紅着眼眶的少年,與淚落如雨的佑儀公主身上。
溫婉卿依偎在他懷中,微微擡眼,纖長的睫毛上沾着幾點似有若無的濕意,臉色蒼白得如同駭人銀紙。
一隻手輕輕按在小腹上,另一隻手卻悄悄攥住了墨淩越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一副受了驚吓,又強自隐忍的模樣。
“淩越!”她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帶着怯意:“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城主也不會與公主、少城主生了嫌隙,都怪我,我不該來的,我這就走,免得大家都不痛快!”
她說着便要掙紮着從墨淩越懷中起身,腳步虛浮,像是下一刻就要暈厥過去。
墨淩越立刻收緊手臂,将她牢牢護穩,眉宇間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與方才對佑儀公主母子的冷硬判若兩人:“胡說什麽,這裏是城主府,你是我墨淩越的人,腹中還有我墨家的骨肉,誰敢讓你走?”
溫婉卿咬着下唇,眼眶更紅,卻不敢再說話,隻是怯怯地瞥了一眼墨子玉,那眼神裏藏着幾分畏懼,又似有幾分委屈,落在墨淩越眼中,便成了少年人咄咄逼人,将他心尖上的人吓得不輕。
墨子玉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從小便知道,父親對母親一直都很好,可他爲什麽會突然移情别戀?
明明他記得,幼時他摔破了膝蓋,是父親沉默地将他背起。
他第一次練劍受傷,是父親親自爲他上藥。
他以爲,兩人即便再沒有濃情蜜意,血脈親情總還在。
可如今,父親帶回一個女人,一句話,便将他與母親十幾年的存在,輕描淡寫地抹成了該大度的托詞。
“我娘是盛朝佑儀公主,是當年父皇親自指婚,風風光光嫁入城主府的正室夫人!”墨子玉上前一步,少年身形尚顯單薄,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眼淚還在往下掉,聲音卻帶着破釜沉舟的倔強:“我是城主府名正言順的少城主!你憑什麽說她該大度?憑什麽讓我們受這樣的委屈?”
“放肆!”
墨淩越厲聲呵斥,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掃向墨子玉。
這一聲呵斥,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凍得墨子玉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