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希支吾了一下,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沒……沒什麽大事。就是不小心蹭破了點皮。”
林茵也沒多問,神色稍稍放松。
她從包裏翻出一個紅色的信封,笑着遞出一個紅包。
“給,你今天的工資,副導演特地讓我轉交的。他可欣賞你了,一直在我面前誇你呢!”
她目光一轉,看向宋衍,語氣裏多了點調侃。
“喂,人家表現這麽好,你加薪沒?”
宋衍懶洋洋地翹着腿,靠在椅背上。
“不勞您操心。”
“誰稀罕管你啊!”
林茵瞪他一眼,臉頰微鼓,語氣兇,可聽着反倒像撒嬌。
她說完就轉過頭,不再看他。
蕭玉希垂下眼。
她看着自己的手,盯着那圈白色的紗布邊緣。
網上說的沒錯,林茵确實沒那些大明星的傲氣。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林茵又轉向她,臉上重新挂起笑容。
“快收工了,一塊去吃個飯?”
蕭玉希不傻,她明白這不是邀請,而是委婉的逐客令。
她随口找了個理由。
“不了,我還有點事。”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走向更衣室。
門關上的瞬間,她靠在門闆上停了兩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受傷的左手。
傷口有點發脹,隐隐作痛。
換衣服的時候動作很小心,袖口擦過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她皺了下眉,但沒出聲。
拉上拉鏈後,她對着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發空。
随即低下頭,推開更衣室的門走了出去。
換完衣服出來,她看見宋衍和林茵還待在棚子下。
天空已經暗了幾分,棚頂的燈亮了起來。
林茵坐在他椅子旁邊的桌沿,兩條腿輕輕晃着,鞋尖時不時蹭到宋衍的褲子。
她低着頭玩手機,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宋衍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望着遠處。
兩人之間氣氛安靜,卻又透着某種默契。
她隻看了眼,就默默低下頭,從小路悄悄離開了。
腳踩在碎石小路上,發出細微的響聲。
風有點涼,吹在濕着的發尾上。
她沒撐傘,也沒戴帽子,就這樣低着頭往前走。
路過花壇時,一片樹葉掉在她肩上,她擡手輕輕拍掉。
她不想被看見,更不想被叫住。
此刻的她隻想盡快離開這個地方,回到那個安靜的地方。
可那單薄身影,還是被宋衍一眼就盯住了。
他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準确地捕捉到了那個穿着白T恤的人。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僵硬,左臂始終貼着身體。
他盯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拐過小路的彎角,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你早就知道她手受傷了。”
宋衍望着那遠去的背影。
他說話時沒看林茵,目光仍停留在小路的方向。
林茵抽出一張濕巾,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擦。
擦完後,她把濕巾攤開看了看,又重新折了折,繼續擦拭指甲縫。
整個過程她一句話沒說。
“你心疼了?”
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卻不帶感情。
問完後,她把濕巾捏成一團,指尖微微發白。
宋衍臉色沒變,目光卻仍追着那個人影。
他沒回答林茵的問題,也不打算回答。
“挺沒勁的。”
他終于開口。
“我倒覺得挺有意思。”
林茵把紙巾狠狠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畢竟,你身邊從沒出現過别的女人。”
……
爲了不撞見宋衍,蕭玉希沒走過來的路,繞着片場後面轉了半圈。
她本以爲這條路能通向大路。
結果越走越偏,路邊的燈也越來越少。
腳下是泥土和碎石混雜的路,有些地方還長着雜草。
她低頭看着手機地圖,信号時有時無,定位漂移得很厲害。
她試着重啓了兩次,地圖依舊無法加載完整路線。
結果走了一陣,連一家藥店都沒找到。
原本她打算買點消毒藥水和創可貼,至少能處理一下傷口。
可走了快二十分鍾,隻路過幾個小賣部,都關門了。
街邊的店鋪陸續亮燈,但她始終沒看到藥店的招牌。
她停下腳步,站在路口,擡頭看了看四周的建築。
熟悉的參照物不見了,連風向都變得陌生。
她停下腳步,連家在哪邊,都開始有點迷糊了。
手裏的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十八,她不敢再頻繁打開地圖。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
她的頭發還在滴水,衣服貼在背上,涼意一直滲到脊椎。
這個時候,一輛炫酷的帕加尼停在她旁邊。
車身漆黑發亮,燈光掃過時泛着冷光。
刹車的聲音很輕,幾乎沒發出什麽噪音。
可車一停穩,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車窗降下,露出了宋衍那張冷冰冰的臉。
他坐在駕駛座上,姿勢沒變,左手搭在方向盤邊緣,右手放在膝蓋上。
“上車。”
蕭玉希頭發還微濕,一隻手不方便,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褲。
在這輛拉風的超跑邊上,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她能感覺到那些視線,但她沒動,也沒擡頭。
卻正因這種反差,引來周圍人更多的打量。
一個小女孩拉着媽媽的手問:“媽媽,那個姐姐是不是電視裏的灰姑娘?”
媽媽笑了笑,沒回答。
議論聲漸漸變大。
也許在他們心裏,已經開始腦補什麽平民女孩遇上豪門公子的戲碼。
可事實是,她根本不是童話裏的主角。
她隻想處理完傷口,然後回家,睡一覺。
明天繼續上班打卡,擠地鐵,吃便宜的快餐。
但蕭玉希沒拒絕。
她找了條退路。
失血太多,腦子發昏,不理智的時候,幹脆不做決定。
這種時候,最容易沖動。
她清楚自己一旦情緒失控,可能會說出無法挽回的話。
所以她選擇沉默,選擇拖延,把決定往後推一推。
哪怕隻是多幾個小時,也能讓她更冷靜一些。
她拉開門,坐進車裏。
關上車門的瞬間,外面的聲音立刻變小了。
剛扣上安全帶,宋衍就冷冷開口:“杵那兒當雕像呢?”
“……”
蕭玉希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
“我走丢了……”
宋衍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某種奇觀。
他眉頭微挑,嘴角繃着。
“下次出門,脖子上挂個号碼牌比較穩妥。”
說完便沒再看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