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緒從來不會真正外露。
她們之間,從來就輪不到她說了算。
他永遠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她隻是被他擺布的棋子。
他隻要想做什麽,她根本躲不掉。
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他也總能找到她,把她拽回他的世界裏。
宋衍走後,蕭玉希壓根沒去管地闆上的水迹。
那灘水在地毯邊緣洇開了一圈暗色。
她直接把床單團成一團,塞進洗衣機,動作粗暴得幾乎要扯壞布料。
她不想看,不想聞,更不想想起剛才的一切。
塞完,臉還是熱的。
等洗衣機轉完,嗡鳴聲停下,她才忽然想起來。
忘了跟宋衍提辭職的事。
原本想趁着這次見面把話說清楚,把工作辭了,徹底離開長風集團,離開他。
可剛才的情緒太亂,話一句也沒說出口。
算了,下次再說吧。
她低聲對自己說,可心裏清楚,哪還有“下次”?
宋衍不會給她再見面的機會。
除非他想見。
休息一整天,睡飽吃好。
第二天蕭玉希精神抖擻地去上班。
她特意化了淡妝,穿了件幹淨利落的米白色襯衫。
可剛在工位坐下,手機一震,屏幕亮起,跳出一條陌生号碼發來的圖片。
她下意識點開一看,心猛地一沉。
是宋衍抱着她從會所離開的照片。
畫面昏暗,卻足夠清晰。
他半抱着她,她的頭靠在他肩上,臉被他的西裝外套擋着。
可身上的連衣裙、腳上的淺口小皮鞋都露在外頭,清晰可辨。
認出來不難,尤其是對熟悉她的人而言。
蕭玉希手指一下子涼了,指尖幾乎失去知覺。
她盯着那張照片,反複确認發送時間、角度,甚至想找出PS的痕迹。
可沒有,一切真實得令人窒息。
她看不懂這人想幹什麽,隻回了個:【?】
消息很快彈回來,幾乎是秒回。
【蕭玉希,我在琢磨,這張照片該發給誰。是你那位愛慕你的宋二少,還是宋總的未婚妻——方家的大小姐方珞?發給方珞吧。可一旦發出去,别說你在長風混不下去,就算整個岩城,也沒你站腳的地方!】
她擡眼掃了掃四周,視線最後落在遠處的陳幸身上。
對方正和别人聊天,神情自然,看不出什麽問題。
陳幸笑得坦然,手裏還端着杯飲料,語氣輕松地談論着周末的安排。
可越是這樣,蕭玉希越覺得不安。
蕭玉希收回目光,打字問:【你是誰?想幹嘛?要錢?】
她不想示弱,但又不得不面對現實。
要是真想曝光,早發了,何必拖到現在。
對方既然掌握證據,又遲遲不行動,說明目的或許不隻是爲了毀掉她。
對方回:【你以爲你很有錢?】
短短七個字。
蕭玉希:……
她盯着屏幕,手指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新消息又跳出來:【這樣,先讓我看看你有多上心。你願意爲這張照片做到哪一步?等我看夠了誠意,才考慮跟你談條件。】
【什麽誠意?】
她艱難地打出這四個字,喉嚨發幹,心跳加快。
【宋總監今天打了條很精神的領帶。你不是挺會周旋的嗎?在會議開始前,我希望那條領帶出現在宋總脖子上。】
那條領帶?
宋邺今天的領帶?
蕭玉希愣住,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意識到,這根本不是金錢交易,而是某種近乎變态的試探。
瘋了吧?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壓得很低。
這要求毫無邏輯,近乎兒戲。
蕭玉希一口氣發了好幾條。
【你在耍我?這算什麽誠意?】
【有話直說!拍這照片到底想幹嘛!】
【别玩這種無聊的遊戲!我現在就去報警!】
她一條接一條地發送,語速越來越快,情緒徹底失控。
可每一句發出去,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
十分鍾過去,那邊徹底沒了回音。
對話框安靜得可怕,仿佛從未響過。
她盯着那頭像,指尖微微發顫。
她撥過去,沒人接。
電話在空蕩的走廊裏回響,随後被自動挂斷。
距離會議還有半小時。
會議室的大門緊閉着,走廊盡頭的時鍾滴答作響。
猶豫片刻,蕭玉希磨了杯咖啡,咬牙敲開宋邺辦公室的門。
她知道這很荒唐,也知道這可能是陷阱,但她沒有選擇。
隻要還有一絲轉機,她就必須往前走。
這是她第一次見宋邺穿西裝。
正低頭寫字,模樣還挺正經。
那一瞬間,居然有點像宋衍。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襯得室内格外安靜。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
那熟悉的眉眼、沉靜的姿态,竟真與宋衍有幾分相似。
“小玉希?”
宋邺擡頭,看到她,立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笑容燦爛又沒心沒肺,瞬間打破了剛才的沉重氛圍。
蕭玉希扯了扯嘴角,端着特意倒滿的咖啡,慢慢走近。
杯子沉甸甸的,熱氣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快到桌前時,腳下一絆,咖啡眼看就要潑出去,直沖宋邺的領帶。
她膝蓋微彎,身體失去平衡。
整個人朝前傾斜,杯中的咖啡在空中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
電光火石間,宋邺手一伸,穩穩接住杯子。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手腕一翻,掌心穩穩托住杯底。
咖啡連晃都沒晃一下,安然無恙。
一滴沒灑。
她愣在原地,心猛地一跳。
這反應也太快了,快得不像是普通人能有的本能。
這反應也太離譜了。
她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腦子裏閃過無數個疑問:他是早就察覺了?
還是……
本就防着這一招?
爲了演得真,蕭玉希是真摔的。
咖啡是保住了,但腰狠狠磕在桌角上。
劇痛從肋骨處炸開,疼得她幾乎彎下腰去,額角頓時冒出了冷汗。
可她咬緊牙關,硬是沒叫出聲。
疼得她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死死咬住牙關,強忍着突如其來的疼痛。
宋邺這才反應過來,猛然從剛才的走神中驚醒,眨了眨眼,目光終于聚焦在她臉上。
“哎喲!小玉希,你沒事吧?”
蕭玉希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嚨裏的不适,擠出兩個字。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