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盞古風燈籠懸在檐下,昏黃的光暈灑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時,一位四十多歲的女人從屋裏走出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絲質旗袍,外搭一條薄披肩,打扮得體,氣質端莊。
她笑着迎上來,聲音溫婉。
“阿韫,怎麽才到?飯菜都擺好了,就等你回來才敢讓人動火。”
“荟姨。”
宋衍淡淡一笑,點頭緻意。
“路上有點堵,耽誤了一會兒。”
紀荟笑了笑,沒多問,顯然是了解宋衍的性子,不會無故遲到。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後的蕭玉希身上,眼裏閃過一絲探究。
“這位是……”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
“小玉希!”
那聲音帶着孩童般的雀躍,穿透了夜色。
隻見宋邺一溜煙從回廊那邊跑過來,滿臉驚喜。
“你怎麽來了?是專門來找我的吧?”
他轉身對紀荟說:“媽,這是我公司新來的同事,蕭玉希……”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了頓。
随即宋邺扭頭看向蕭玉希,語氣帶着幾分疑惑。
“小玉希,你到底是幹啥的來着?”
蕭玉希微微一怔。
“……做設計的。”
宋邺撓了撓頭。
“那你咋跟我哥一塊來的?”
他語氣裏滿是不解,眼睛在蕭玉希和宋衍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努力拼湊某種線索。
宋衍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袋裏,神情淡然。
“她現在是我的司機。”
宋邺瞪大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司機?”
蕭玉希苦笑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捏了捏掌心。
她低聲道:“……這事說起來挺複雜。”
語氣裏透着無奈,仿佛藏着一段不願多提的過往。
紀荟笑着打量三人一眼。
然後擡手輕輕一指庭院深處的方向,聲音溫和。
“你們去那邊聊會兒,珞珞在那兒。我去廚房催催蘭姐,馬上就能開飯了。”
她說完,轉身朝廚房走去,身影漸漸隐入回廊的陰影裏。
他們一行人往庭院深處走去,四周有些靜谧。
就在這時,他們看見了坐在秋千上的方珞。
秋千輕輕晃着,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一首慵懶的小調。
她膝蓋上白色的裙擺随風一掀一掀,像一片輕盈的雲。
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泛着柔和的金光,笑容明媚得仿佛能照亮整個午後。
可當方珞擡眼,看清蕭玉希的臉時,笑意微微一頓。
不過一秒,她便移開視線,轉而沖着宋衍甜甜一笑。
“阿韫,過來推我一下。”
宋衍朝方珞走去,腳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而疏離。
蕭玉希沒有跟過去。
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麽,又像是在克制什麽。
宋邺察覺到她的僵硬,悄悄拉住她的手腕,語氣輕快。
“别站這兒了,過來坐。”
兩人就近坐到了遮陽傘下的藤椅上。
宋邺纏着蕭玉希問司機的事,語氣裏滿是好奇。
蕭玉希說得簡潔,卻還是順帶提了句路上那場車禍。
“前面突然沖出來一輛車,我下意識踩了刹車……如果不是我反應快,後果可能很嚴重。”
她語速平緩,但指尖卻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原來你跟我哥早就認識啊。”
宋邺托着腮幫子,眼睛亮亮地看着蕭玉希。
他歪着頭,忽然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
“八十萬,二十二年?要不我去求求我哥,讓他把你讓給我?”
“讓給我”這三個字一出口,蕭玉希心裏微微一顫。
心髒像是被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
她低下頭,盯着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
從方珞,到宋邺,好像都沒什麽區别。
一個想讓她留在身邊,是爲了避開宋衍。
另一個想留她,不過是因爲一時心動。
她們都把她當作一種可以交換、可以占有的存在。
她就像個物件。
沒有意志,沒有選擇。
被人拿在手裏,推來送去,全憑别人的心思。
一陣風刮過來,熱乎乎地貼在身上。
可蕭玉希卻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
蕭玉希擡起眼,目光穿過晃動的樹影和蒸騰的熱浪,朝秋千那邊看了一眼。
逆着光,隻看見兩個人模糊的輪廓——一個在蕩,一個在後面站着。
兩個人都在笑,看起來有些美好。
蕭玉希忽然開口,聲音微顫。
“爲什麽?”
“因爲喜歡你啊。”
宋邺笑嘻嘻地說,語氣輕佻得像在說一個玩笑。
“你要是來我這邊,什麽都不用幹,陪着我就行。不用操心,不用費神,隻要你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待着,就夠了。”
“能陪多久?”
她問,聲音依舊很輕,卻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來的一樣。
“你說什麽?”
宋邺微微一怔,似乎沒聽清,語氣裏帶着點疑惑。
“陪人總有個頭吧?”
蕭玉希擡起頭,終于對上他的視線。
“是不是等哪天你玩膩了,就扔下我了?就像扔掉一件舊衣服,連看都不再看一眼?”
其實她本不該問這些。
最聰明的做法,是像那天宋衍說的那樣——吊着,不說破,不挑明。
保持暧昧的距離,讓對方猜,讓對方追,讓那份心思像藤蔓一樣自己纏繞生長。
可蕭玉希偏偏問了。
或蕭是心裏憋得太久,又或蕭,她隻是想聽他親口說一句——不會的。
宋邺看着她緊繃的臉,愣了愣,眼神裏閃過一絲困惑。
他向來擅長應付各種情緒,哄人、逗人、讓人開心,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可此刻,他卻有點摸不着頭腦。
宋邺不懂,爲什麽她突然變得這麽認真。
好像他們之間不是一場輕松的調情,而是一場即将決斷命運的談判。
“你怎麽了?不高興了?”
他皺了皺眉。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會攔你。我又不是你的枷鎖,幹嘛非要把事情說得這麽嚴重?”
蕭玉希垂了垂眼,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生氣。”
可那語氣裏的冷淡,卻比任何怒意都更讓人不安。
宋邺看着她,心裏莫名湧上一股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