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玉希順着他的目光望向遠處,忍不住輕聲問道。
“他幹這行……多久了?”
“快十年了。”
楚桑歎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感慨。
蕭玉希沒說話,靜靜地站在原地,心裏泛起一陣觸動。
十年如一日地堅持在這一行,中間經曆過什麽,外人根本無從知曉。
這時,場務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對講機裏傳來。
“楚哥,下一場布景快好了,您該去化妝了!導演催了好幾次了。”
楚桑擡手回應了一句。
“知道了!”
然後回過頭,笑着對蕭玉希說。
“你今天殺青,我打算跟程導請個假,晚上請你吃頓殺青飯,好好慶祝一下。”
說完轉身就要走。
蕭玉希一把拉住他袖子,連忙搖頭說道。
“别了,楚哥,我就幾場戲,戲份不多,殺青也輪不到我這麽大陣仗,不用這麽破費的,心意我領了,真的。”
楚桑歪着頭想了想,忽然笑問。
“那如果我不請假,這事是不是就顯得沒那麽隆重?”
蕭玉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吧,那晚上見。”
他話音剛落,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幽幽的質問。
“見誰?你們要約會?”
蕭玉希吓了一跳,猛地轉身,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是殺青宴,不是約會!你想哪兒去了!”
“不行!”
宋漾雙手抱胸,眉頭緊皺,一臉不高興地盯着她。
“你不準去!”
蕭玉希有些無奈地問。
“爲什麽?”
宋漾聲音陡然拔高。
“你連頓飯都沒跟我正經吃過!憑什麽他就能請你?我就不能?”
蕭玉希眼角一抽,心裏一陣無力。
宋漾一甩手,動作幹脆利落。
“要是非去不可,那我也要去!我不管,你們去哪兒我都得跟着!必須帶上我!誰攔我都不行!”
楚桑這時悠悠開口。
“不好意思啊,這次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位置隻訂了兩個,再多一個人也擠不下。”
宋漾瞪着他,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好半天才咬牙切齒地吼道。
“我要去告訴我哥!讓他收拾你!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嚣張!”
楚桑聽了,隻是輕輕挑了挑眉,沒再說什麽。
而蕭玉希也沉默了。
她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宋漾,最終什麽也沒說。
公司會議室裏。
部門主管正站在投影屏幕前,緊張地彙報着本季度的财務數據與項目進展。
坐在主位上的宋衍低着頭,神情專注,目光落在面前的筆記本上。
一邊聽着彙報,一邊在心中快速梳理着數據邏輯。
就在這時,他放在電腦旁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是宋漾發來的消息。
宋衍眉頭微微一皺。
平時宋漾找他,淨是爲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本沒打算立刻查看。
可就在片刻前,他才剛從片場打過電話确認過情況。
他知道宋漾今天也在劇組,心裏莫名地多了幾分在意。
第二條消息幾乎是緊跟着跳了出來。
他略一沉吟,終于伸手拿起了手機。
指尖輕點,消息界面被打開的瞬間,一張照片猛地出現在屏幕上。
照片裏,楚桑和蕭玉希穿着古裝,站得極近,幾乎貼在一起。
宋衍瞳孔微微收縮,呼吸在刹那間變得極其輕微。
照片底下,還附着一條宋漾發來的語音消息。
他指尖按住語音條,點了“轉文字”。
【哥,你看啊,那個姓楚的趁小玉希還在戲裏沒回神,情緒還沉浸在劇情裏的時候,居然就這麽摟摟抱抱!一點也不避嫌!】
【他們今晚還要單獨吃飯,說什麽殺青慶祝,可偏偏就是不帶我!明明我也在片場辛苦了一整天!】
【哥,你幫我把他封了!我要他以後在圈裏混不下去,連個名字都搜不到!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人得逞!】
看完這條消息,宋衍握着手機的指節慢慢發白。
他垂着眼,眼睫低垂,在眼窩下方投下一道濃重的陰影。
就在這時,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宋總?”
剛彙報完的總監一擡頭,正好對上宋衍陰沉的臉,整個人猛地一僵。
完了完了,天塌了。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一步?
是不是我說錯什麽了?
宋衍冷冷掃他一眼。
“有事?”
總監擦了下額頭,聲音微微發顫。
“要不……我再從頭說一遍?”
宋衍冷笑一聲。
“這麽爛的數據你還敢重講一遍,膽子不小。”
嘴角揚起的弧度毫無溫度,眼中更是閃過一絲譏諷與怒意。
“你們部門這段時間的産出,連去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現在連解釋都這麽敷衍?”
總監隻覺喉嚨發緊,心跳如擂鼓。
他默默低頭,縮着脖子坐了回去。
刹那間,四周空氣都凝固了。
後半場會議,所有人都是提着心、吊着膽熬過去的。
哪怕隻是翻一頁PPT,也會忍不住先擡頭看一眼宋衍的臉色。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下一個被點名的對象。
會議一結束,大家撒腿就往外跑。
到了走廊,有人小聲嘀咕。
“說不定不是我們惹的?剛才宋總好像低頭看了眼手機,然後臉色就變了……”
他壓低聲音,眼神左右瞟了瞟,生怕被人聽見。
旁邊立馬有人否決。
“宋總哪會因爲私事發火?肯定是咱們做得太差勁了!”
那人語氣笃定。
“對啊對啊,肯定是這樣!”
另一人附和道。
會議室空了,隻剩宋衍一個人。
他盯着手機裏的照片,窗外天色漸暗,一半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楚桑訂的是一家小衆中餐館,地方不大,位置也有點偏。
但環境安靜,背景音樂輕柔,很符合他的調性。
蕭玉希換了條簡單的白色裙子,勾勒出勻稱的身形。
妝化得很淡,清秀裏帶着點勾人的味道。
楚桑看着她,一時沒挪開視線。
“真好看。”
他語氣真誠。
蕭玉希抿嘴一笑,低頭道。
“謝謝。”
楚桑目光誠懇。
“要是阿花活在現在,大概就是你這樣。”
蕭玉希一愣,心頭微微顫動。
不對的。
她跟阿花根本不一樣。
阿花是陽光下盛開的花,總是帶着明媚的笑容。
而她,是躲在暗處的野草,見不得光。
她最不堪的那些年,楚桑從來沒見過。
那些蜷縮在出租屋角落裏,靠着泡面和冷水撐過寒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