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小路上似乎閃過一道人影,模糊不清,一閃即逝。
蕭玉希想睜大眼看清,确認是否有人看見了這裏發生的一切。
可眼角卻不聽話地泛起濕意,視線越來越模糊。
她不知道那是風吹的,還是情緒沖上來的結果。
眼前的一切開始晃動。
眩暈、窒息、失控的感覺交織襲來。
她幾乎分不清自己是站着,還是正在墜落。
那冰冷的金屬成了驚濤駭浪裏唯一能抓牢的東西。
……
不知過了多久。
她猛地睜開眼,呼吸一滞。
那種清醒來得又急又狠,帶着刺骨的寒意。
看到她睜開眼,宋衍沒有片刻停留,立刻抽身離開床沿。
他站在床邊,身形挺拔,衣着整齊,隻淡淡看了她一眼。
“珞珞馬上就到,你整理一下,該回去了。”
蕭玉希腦子還沒完全清醒,宿醉般的混沌還在腦海裏盤旋。
這句話毫無預兆地在耳邊轟然響起。
她愣愣地撐起身子,指尖微微發抖,目光茫然地落在地上。
宋衍早已打好領帶,站直身體,目光冷冷地從她身上移開。
臨出卧室前,他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扔下兩個字。
“快點。”
幾分鍾後,蕭玉希終于穿好了衣服,神情恍惚地下了樓。
宋衍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
聽見腳步聲,他緩緩擡眼看來。
那一雙眼睛,曾經灼熱得能将人焚化,此刻卻幽深冰冷。
蕭玉希站在玄關處,有些僵硬地立着,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
視線飄忽了一下,無意間瞄了眼廚房的方向。
“面煮太久,坨了,吃不了了,我去把廚房收拾一下吧。”
她低聲說着,聲音有些沙啞。
“不用了,你先走吧。”
“好。”
她輕輕應了一聲,幾乎是本能地回答。
她腳步虛晃地往外走,拖鞋在地闆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宋二六見主人要出門,興奮地扭着毛茸茸的身子蹭過來。
平時她總會蹲下摸一把它的腦袋,輕聲喚它“小二”,可今天沒有。
她甚至沒低頭看它一眼,隻是木然地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門“咔嗒”一聲關上的瞬間。
她一轉身,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滾燙的,猝不及防,順着臉頰滑落,砸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痕。
她沒擦,也沒停下,隻是呆呆地往前走。
直到拐進一個沒人看見的角落,躲在陰影深處,才終于擡起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服。
……
回到家之後,蕭玉希把自己反鎖在卧室裏,靠在門闆上滑坐到地上。
蕭久之後,她緩緩起身,走到梳妝台前,盯着鏡子裏那個眼眶紅腫、臉色蒼白的女人。
她拿起一支筆,在日記本上重重寫下一行字。
“從今天起,蕭玉希和宋衍,隻是雇主與雇員。”
接下來幾天,不管是在公司還是去别墅,隻要碰上宋衍,她都會微微一笑,規規矩矩地叫一聲“宋先生”。
不再多看他一眼,也不再因他一句話而心跳加速。
這天,蕭玉希打掃完屋子,确認每一處角落都整潔無誤後,宋衍突然出現在樓梯口。
他穿着黑色襯衫,袖口挽起,神色淡漠。
“宋先生。”
宋衍一步步走下來,走到沙發前,微微俯身,随即坐了進去。
他随意地岔開腿,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松松地垂落在沙發扶手上。
“過來。”
蕭玉希沒有猶豫,擡腳向前走了幾步。
然而,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她輕輕停了下來。
鞋尖幾乎觸到地毯邊緣的一道縫線,她便不再往前半寸。
不遠不近,是她反複衡量過的安全距離。
既不會顯得過于順從,落入他曾經設下的情感陷阱。
宋衍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眉頭微蹙,眸色驟然轉冷。
他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臉,最終落在她站定的位置上。
“你這是在耍什麽性子?”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像是壓抑着某種情緒。
蕭玉希聲音平穩,一字一句地回應。
“宋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我哪裏做得不對嗎?”
她隻是在陳述事實,像在面對一個普通的上司。
而不是那個曾經掌控她全部情緒的人。
宋衍盯着她的眼睛,沒出聲。
然而,他看到的隻有一片平靜。
蕭玉希安靜等了一會兒。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空氣仿佛凝固。
她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着,等待他的下一步反應。
幾秒後,她緩緩擡起左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指尖,她低頭瞥了眼時間,十點零三分。
她合上手機,擡眼看向他。
“如果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
宋衍嘴角繃成一條線,唇角向下壓着。
他仍然沒有說話,隻是指節微微動了一下,似有若無地顫了顫。
她也不再多問,轉身就走。
“我說,讓你走了嗎?”
蕭玉希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時間不早了,我沒太多工夫耗在這裏。”
“要是您覺得我不行,随時可以讓我走人,欠的錢我會一分一分還清。”
她說得坦蕩,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她注意到,宋衍放在膝蓋上的手。
手背上那道在酒吧門口砸牆留下的傷疤早已結痂脫落,隻剩下幾處淺淺的淡粉色印子。
她盯着那幾道印記,看了幾秒。
然後,輕輕移開視線,沒有再多看一眼。
擡腳,大步往外走。
她不會再給宋衍任何機會,任由他一次又一次把刀往她心口上插。
第二天,是市場部成經理的生日。
辦公室裏早早有人提起,茶水間、走廊、工位之間,三三兩兩地議論着晚上的聚餐安排。
大家興緻勃勃,讨論着去哪家酒樓,點什麽菜。
幾個同事一合計,決定晚上去酒樓聚一聚,給他慶生。
有人提議AA制,有人負責訂包廂,還有人主動請纓買蛋糕。
氣氛熱絡,像是早就籌備多時。
蕭玉希知道了這事,但她跟成經理交情不深,平時工作往來也僅限于公事公辦。
她性格偏内向,向來不愛參加這種飯局,總覺得觥籌交錯中藏着太多虛僞與應酬。
原本她打算裝作沒聽說,默默避開這場熱鬧。
可下午的時候,陳幸親自過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