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的話讓梁棟深感認同,他不住地點頭,然後接着道:
“他們給我送錢這件事,從本質上來說,完全可以上升到行賄受賄的高度。然而,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了,恐怕日後就再也無法在體制内立足了。畢竟,我們現行的體制,在明面上的規則之外,還存在着一套潛在的規則。很多時候,你若不遵守這些潛規則,在體制内絕對會寸步難行!”
劉老見梁棟如此感慨,再次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你也别在我這裏發牢騷了。說說你接下來的打算吧?”
這一次,梁棟并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深思熟慮。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
“具體該怎麽做,我心裏其實也隻有一個大概的方向。有人說,要填補如此巨大的财政窟窿,唯一的途徑就是開源節流。這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畢竟減少開支、增加收入确實是解決财政問題的常見方法。”
他頓了頓,接着說:
“然而,對于一個一年财政收入才三百來億的南崗市來說,一千兩百億的債務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這意味着,就使我們把每年的财政收入全部用來還債,也需要整整四年的時間才能還清。那麽,這四年裏,整個南崗市政府部門難道就一分錢都不花了嗎?顯然,這是不現實的。”
梁棟搖了搖頭,繼續道:
“所以,我認爲開源節流固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财政壓力,但它隻能算是一種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要想從根本上解決南崗的地方債務問題,除了運用一些技術性手段來化解債務外,更爲關鍵的,還是要解決人的問題!”
“解決人的問題?”趙老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将這句話重複了一遍,似乎在仔細琢磨其中的含義。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轉向梁棟,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你這個提法倒是很新穎啊,以前我還真沒怎麽聽過。”
梁棟被趙老這麽一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解釋道:
“其實,這個想法也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而是在工作和生活中慢慢積累起來的一些感悟。”
他頓了頓,接着說:
“我覺得,很多時候,我們遇到的問題并不僅僅是事情本身,而是涉及到人的因素。比如說,團隊合作中可能會因爲成員之間的溝通不暢或者性格不合而出現問題;又或者,在處理人際關系時,由于雙方的立場和利益不同,導緻矛盾的産生。所以,如果能夠從人的角度去思考和解決問題,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趙老聽着梁棟的話,不時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然而,當梁棟說完後,趙老突然笑着指了指他,調侃道:
“你這小子,難道還怕我偷走了你的成果不成?怎麽說得這麽含糊其辭的,我可還等着你詳細展開說說呢!”
梁棟被趙老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連忙道:
“不不不,趙老,您誤會了!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隻是,這個想法目前還隻是停留在設想階段,我還沒有具體去實踐過,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麽詳細地說。如果您老要問我具體打算怎麽做,那可就真有些難爲我了……”
趙老見狀,也不再追問,而是笑着道:
“算了,我也不難爲你了。畢竟,一個好的想法從産生到落地實施,确實需要一個過程。不過,你既然有這樣的想法,就不妨多去思考、多去嘗試,說不定真能找到一些解決問題的新方法呢!”
說着,他的視線緩緩地從梁棟身上移開,落在了旁邊的雷正軍身上。
在劉老與梁棟交談的過程中,雷正軍不好插嘴,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扮演着一個安靜的聽衆角色。
然而,當他突然察覺到劉老的目光正凝視着自己時,身體瞬間緊繃起來,挺腰杆兒也不自覺地挺得筆直。
“你是嶺西省省長?”劉老的聲音不高,但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雷正軍聞聲,連忙站起身來,微微躬身,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我叫雷正軍,劉老您直接叫我小雷就好。”
劉老看着雷正軍,臉上的表情與剛才看向梁棟時截然不同。
如果說看向梁棟時還有幾分親切和随和,那麽此刻看向雷正軍時,更多的則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
劉老朝着雷正軍輕輕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待雷正軍重新落座後,劉老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身上,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
“雷省長,你今天過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雷正軍在來之前,就算沒有梁棟提醒,也要做一番充足的準備的。
然而,當劉老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時,他竟突然就卡了殼兒,僵坐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梁棟見狀,連忙替雷正軍回答道:
“劉老,是我把雷省長拽過來的!”
既然梁棟替雷正軍回答了,趙老就把目光又轉向了梁棟,顯然是在等他的下文。
梁棟接着道:
“不瞞您老,雷省長能當上這個省長,也是我推薦的。當時我們嶺西的上一任省委書記突然病發,許铎接替他當上了省委書記,空出了一個省長的位置。當時競争這個位置呼聲最高的,是專職副書記謝學義。對謝學義這個人,我不做評價,但我覺得他來當這個省長,不利于嶺西省委的工作開展,所以就向上面推薦了雷省長。”
梁棟今天把雷正軍帶過來的目的,就是想向劉老推薦他,于是就接着替他說話道:
“雷省長農村出身,沒有什麽背景,能從基層一步步殺入省委常委,全靠他自己的能力。但到了省委這個層面,光有能力也未必能幹成事。就拿我們嶺西來說吧,先有錢家和蘇家鬥法,蘇家這才剛退出舞台,又來了一個窦家。跟這些大家族相比,雷省長這個孤行者就顯得有些勢單力薄了。”
說到這裏,梁棟目光切切地看向劉老:
“所以,我就把他帶到您這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