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棟走出聽證會會場，掏出手機，正準備聯系蘇菲，恰巧梁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電話接通後，梁優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媽走了”，沒給梁棟開口的機會，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梁棟手裏攥着手機，目光呆滞地站在會場門口，嘴裏不停地重複着“媽走了”三個字。

守在不遠處的趙濤和周鵬看見梁棟，便朝這邊走了過來。

等趙濤和周鵬走到身邊，梁棟就像是一副散了架的提線木偶，眼見着就要癱倒在地。

趙、周二人見狀，連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們早已聽到了梁棟的喃喃自語，也知道這兩天梁棟身上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們能夠理解梁棟此時的痛楚，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能這麽架着他，往電梯方向走去。

會場門口有不少人，他們見到梁棟這副情形，一時間議論紛紛。

……

因爲有梁棟替“盛世集團”背書，聽證會很快就在“大宇集團”方面的抗議聲中有了結果。

不出意外，主持人洪玉偉當場宣布，“盛世集團”跟嶺西省人民政府簽訂的合同繼續有效，嶺西省渭城市CBD超級工廠項目，仍舊由“盛世集團”負責開發。

梁棟回到自己辦公室後，已經恢複了幾分理智。

他強撐着給許铎打了個電話，想要請假：

“許書記，我媽不在了，我需要請幾天假，回去安排一下……”

許铎聽說這個消息，也是大吃一驚：

“什麽？阿姨不在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梁棟回答說：

“就在剛才。”

許铎忙說：

“節哀！你先回去處理阿姨的後事吧，嶺西這邊就交給我了！”

梁棟有些不放心地說：

“聽證會那邊已經有結果了，可我還是擔心那幫人不會善罷甘休……”

許铎道：

“你就放心吧，真要有什麽事，我會随時聯系你的。”

跟許铎結束通話，梁棟又把省政府秘書長庾星烨和副秘書長黎耀功分别叫了過來，跟他們交代了幾句，才跟趙濤、周鵬一起，離開了省政府。

梁棟趕到燕京的家裏時，靈棚已經紮好了。

梁棟步履踉跄地穿過靈棚，剛走進靈堂，就看到了靈柩前面擺放的遺像。

梁棟剛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先是接連磕了幾個實實在在的響頭。

眼淚早已打濕了他的眼眶，等他磕完頭跪直了以後，眼淚更是順着臉頰汩汩流下。

可是，衆人卻看見他隻是眼淚流個不停，幹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穿着重孝的蘇菲走過來，站在梁棟身邊，想要把他拉起來，卻沒有成功，于是就對他道：

“裏面來了不少前來吊唁的客人，你還是趕緊起來吧……”

誰知梁棟卻仍舊跪在那裏，一把摟住蘇菲雙腿，把頭埋在她的雙腿間，不停地抽噎。

蘇菲摟着他的頭，安慰道：

“梁棟，别這樣，媽一直都沒有怪過你……”

就在這時，梁優和巫子時肩并肩走了過來。

梁優早已哭腫了眼睛，看到梁棟她又不由自主地哭了起來。

而且在她走到梁棟跟前時，還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怒斥道：

“嶺西省人民政府不是離了你梁棟就轉不起來嗎？這會兒你怎麽有時間回來了？”

巫子時連忙拉過梁優，可梁優還是一邊掙紮，一邊指着梁棟道：

“梁棟，你這個天下第一大孝子，明知道有可能見不到媽最後一面，可你還是要堅持工作！現在好了，你如願了？滿意了？”

梁優的指責，像一把把刀子，紮向梁棟的心窩，他就這麽跪着，一步一步往前挪，挪到靈柩跟前時，扶着靈柩站了起來……

母親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離他不過就是一手之遙的距離 ，可梁棟知道，他們已經永遠的天人兩隔了……

就在這時，梁棟終于哭出聲來：

“媽，兒子不孝，兒子回來晚了……”

梁優見梁棟痛不欲生，也走了過來，從後面摟住他，輕聲安慰道：

“哥，你也不要太傷心，媽沒有怪你，她臨走前還對我說，生了咱們兩個，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

就在一家人哭作一團的時候，院子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動靜。

緊接着，兩個老人走了進來。

梁棟見到來人，連忙忍住悲痛，擦了擦眼淚，迎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跟老丁一起看直播的劉老。

劉老跟梁棟握了一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逝者已矣，節哀順變！”

梁棟鼻子一酸，眼淚又要不争氣地往外流，可他還是強行忍住，說了聲：

“謝謝！”

劉老側過身子，正準備向梁棟介紹身後之人，梁棟卻先他一步，打了聲招呼：

“丁首長來了，我代表全家，謝謝您！”

梁棟天天看電視，又怎麽可能不認識老丁？

老丁跟梁棟握了握手，面色凝重地說了句：

“節哀！”

梁棟領着兩位老人來到靈堂，二人先後朝着靈柩鞠了躬。

劉老看了一眼梁棟身後的老老小小，感慨道：

“小梁，你母親隻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人，卻能培養出你和你妹妹這樣出類拔萃的人才，不容易啊！更不容易的是，你和你妹妹忙于工作，她一個人還能照顧你們這一大家子，免去了你們的後顧之憂，簡直太不容易了！”

劉老頓了一下，最後評價道：

“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梁棟紅着眼睛說：

“我母親能患上這種病，純粹就是累出來的。她除了要照顧我們家五個孩子以外，還要照顧三個行動不便的老人……”

說着，他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他顧不得去擦眼淚，接着往下說道：

“母親得的是胰腺癌，這種癌症最是折磨患者。聽說患者到了最後階段基本都是活活疼死的……可是，我這個當兒子的，竟然還是在母親最後一次入院，才知道了她的病情……每次想到我未能在她最後的日子裏，陪在她身邊盡孝，我就心如刀絞……”

劉老再次拍了拍梁棟的肩膀，安慰道：

“小梁，自古忠孝兩難全，你母親泉下有知，會以你爲榮的！”